"两碗大碗的。一碗加蛋。"宋星燃说。
"好嘞。"阿姨转身去下馄饨了。
苏晚柠看着他的背影——窄薄的校服外套,后背挺得笔直,走路的时候永远目视前方。她认识这个人已经两个多月了,但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他。以前陈凯在她眼里是全部的风景,其他所有人都是背景里的模糊色块。包括宋星燃。
现在那些色块开始变清晰了。
"想什么呢?"宋星燃转过头来。
"没什么。"她收回视线,"就是觉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不一样?"
"以前你话很少。现在也少,但……"她想了想,找不到准确的词,"没那么远了。"
宋星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那天在办公室里决定说出陈凯名字的那一刻。也许是在槐树下听她说"可是我还是喜欢他啊"的那一刻。又或者是此刻——坐在一家破旧的馄饨店里等两碗热汤上桌的这一刻。
变化从来都不是一个瞬间的决定。它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中慢慢累积起来的。
馄饨端上来了。
两碗。皮薄馅大,汤色清亮,上面漂着紫菜、虾皮和一勺猪油香。其中一碗多了一颗煎得金黄溏心的荷包蛋,蛋壳边缘焦脆,蛋白裹着半流动的蛋黄——一看就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
老板把托盘往桌上一放,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然后宋星燃做了一个动作。
他伸出手,端起那碗加了荷包蛋的馄饨,移到了自己面前。
苏晚柠盯着那个动作看了三秒钟。
"……"
"嗯?"宋星燃拿起筷子,淡定地搅了搅碗里的汤,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加蛋的那碗——"苏晚柠的声音慢慢提高了八度,"不是给我的吗?"
宋星燃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大姐,我请客,蛋自然归我。"
苏晚柠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震惊、不可置信、愤怒,又气又笑地瞪着他:"你也太抠了吧!我刚失恋,你就这么欺负我?"
"我是你姐妹儿,想吃蛋自己加。"
宋星燃这话一出口,苏晚柠先是一噎,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的委屈瞬间散了大半。她看着宋星燃故作淡定的样子,心里又暖又好笑,那些酸涩的情绪被这几句拌嘴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轻松的别扭。
她佯装生气地拍了下桌子:"宋星燃你真的很欠揍!"
"承蒙夸奖。"宋星燃把荷包蛋咽下去,心满意足地开始吃馄饨。
苏晚柠看着他那副护食的样子——一只手虚搭在碗边防着她来抢,嘴里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来呀你来呀"的挑衅意味——忽然觉得这大概是这两个月以来她看到过的最正常的画面了。
没有人在哭。没有人在崩溃。没有人跪在地上或者站在走廊里喊名字。
只有两个高中生坐在一家破旧的馄饨店里,为一颗荷包蛋展开了一场毫无营养但莫名解压的争夺战。
她低下头开始吃自己那碗没加蛋的馄饨。第一口下去,热气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好吃。比想象中好吃很多。虽然没加蛋,但汤头鲜美,皮子Q弹,一口一个刚刚好。
她吃着吃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结账的时候,宋星燃掏出了钱包。
苏晚柠站在旁边看着他付钱——二十二块。他从一叠零钱里数出了两张十块和两个一块的硬币,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好像从来不需要别人照顾。他自己打饭、自己洗衣服、自己做题做到半夜、自己处理所有的事情。但他却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来帮她处理一件本该是她自己的人生大事。
"走吧。"宋星燃把找回来的零钱收好。
两个人走出馄饨店,沿着原路往回走。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十一月末的阳光在这个时段会变成一种很淡的金色,照在身上几乎没有温度,但把整条街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经过篮球场的时候,苏晚柠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