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吗?"宋星燃问。
她摇摇头。
然后她走向了操场西侧的水泥看台。
那是县中最老旧的建筑之一——三层高的露天看台,水泥台阶上长满了细小的裂缝,裂缝里填满了黑色的泥土和几株倔强的野草。平时开全校大会的时候这里会坐满学生,但现在周六下午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看台缝隙时发出的呜呜声。
苏晚柠沿着台阶走到了最高一层。
她坐了下来。双腿悬空垂着,脚底距离地面大约四米的高度。从这个角度可以俯瞰整个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绿色的足球场,远处篮球场上几个留校打球的学生身影,更远处是教学楼灰白色的外墙和一排排整齐的窗户。
宋星燃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不是下面两层——而是同一层。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斜斜地照在看台上。
十一月末的太阳已经没什么温度了,但光线还是好的。金色的、干净的、不带任何情绪色彩的光。照在脸上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很轻的暖意——不烫,但足够让人愿意把脸转向天空的方向。
苏晚柠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风从看台缝隙里穿过来,带着操场远处泥土和橡胶跑道的味道。远处有人在打球,篮球砸在地面上的砰砰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保安骑着电动车从路上经过,喇叭响了一声又消失在教学楼后面。
她就那么坐着。闭着眼。晒着太阳。
宋星燃没有说话。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安静到近乎透明的质感。眼眶还有点红,睫毛上挂着没干透的泪痕,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整个人像是被这十一月末的薄阳晒得松软了下来。
不像前几天那个随时会碎掉的人了。
也不像上个月那个每天围着陈凯转、笑得花枝乱颤的女孩了。
此刻坐在他身边的这个人,介于两者之间——还没有完全变成后来那个清醒独立的大女主,但也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廉价温柔骗得团团转的小女生。她正在某个中间地带里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重塑自己。
而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陪着她。等她自己走完这段路。
过了好一会儿——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更久——苏晚柠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哭。
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新的眼泪掉下来。她眨了两下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转过头来看向宋星燃。
"星燃。"
"嗯。"
"你说……"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是不是很失败?"
这个问题和她之前问过的"是不是很蠢"不一样。"蠢"是对自己判断力的质疑。"失败"则是对整个人生的否定——范围更大,伤得更深。
宋星燃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跟上次完全不同的回答。
"你上周问我是不是很蠢。我说不是。今天你又问是不是很失败。我的回答还是不是。"
苏晚柠看着他。
"但你确实犯了一个错。"他说。
"什么错?"
"你在一段不该投入的关系里投入了全部。不是因为那个人值得——是因为你自己不值得被那样对待,却接受了那样的对待。"
这句话很重。但苏晚柠听进去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以前为了给陈凯写情书方便,她特意留长了指甲,因为觉得长指甲写字好看。现在又剪回去了。一个小小的变化,没有人注意到,但它意味着某种东西已经结束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她问。
宋星燃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云散了一些,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点。风也变小了。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安详感——仿佛所有糟糕的事情都暂时退场了,只剩下两个高中生坐在一个破旧的看台上,讨论着一个关于人生方向的宏大命题。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盖过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