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女士。"
苏晚柠愣了一下——这个称呼太正式了，正式到有点滑稽。
"从今天起——"
宋星燃转过头来，迎着光，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另外半边被十一月末的淡金色阳光照亮。他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不是平时那种冷静分析时的理智，也不是偶尔毒舌吐槽时带点戏谑的松弛。是一种很认真的、近乎郑重的神情。
"做一个明媚的女子吧。"
七个字。
苏晚柠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受。不是感动到流泪——她已经哭够了的。不是热血沸腾——那种东西不属于十一月末下午四点的水泥看台。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处的、像是一颗种子落在土壤里之后发出的第一根极细极细的芽一样的——
松动感。
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最深的地方松动了一道缝。那道裂缝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是真实的。它意味着某些坚硬了太久的东西正在开始变软，某些封闭了太久的门正在打开一道缝隙。
她深吸了一口气。
十一月末下午四点的空气，干燥、清冷、带着操场泥土和远处食堂飘来的油烟味。不算好闻。但她吸得很用力——像是想把这种普通的、平淡的、毫无特别的空气当作一种仪式性的东西吸入肺里。
"好。"她弯起眼睛，语气轻快了不少，"让我们一起成为明媚的女子吧！"
宋星燃嘴角一抽，淡淡瞥她一眼："我是男的。"
苏晚柠噗嗤一声笑出来，先前的低落一扫而空，她歪着头看向远方，忽然话锋一转："宋星燃，你还记得上次在办公室，你扇了我一巴掌吗？"
宋星燃脸上的郑重瞬间垮掉，耳尖微微泛红，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干笑两声："……那不是情急之下嘛，我那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就能随便打人啊？"苏晚柠噌地一下站起来，叉着腰瞪他，"这巴掌我得讨回来！"
话音刚落，她就伸出手朝着宋星燃的胳膊拍去。宋星燃反应极快，立马起身往台阶下跑，边跑边笑："有本事你追上我再说！"
"宋星燃你别跑！"
苏晚柠迈开步子追上去，两个人一追一赶，沿着老旧的水泥台阶往下跑，笑声撞在空旷的看台上，碎在十一月的风里。往日的委屈、别扭、争吵，全都在这一路的打闹里烟消云散。
两人一路嬉闹着跑回宿舍楼区域，快到女生宿舍楼下时，一道欢快的声音从侧面撞过来。
"哎，宋星燃！"
宋星燃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王浩宇从食堂的方向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花花绿绿的刮刮乐纸片，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宋星燃的目光落在那张刮刮乐上，心头一动——他记得太清楚了，上辈子高中时期，就是这个王浩宇，买彩票中了整整八千块，那笔钱在当时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你看你看！"王浩宇把那张纸片举到他面前，手都在抖，"我刚才在小卖部买饮料，顺手买了张刮刮乐，居然中了二百块！从来没中过这么多！"
宋星燃低头看了一眼，刮开的区域明晃晃印着"贰佰圆"，他压下心底的思绪，淡淡道："恭喜。"
"今晚我请你们喝奶茶！赵磊还在食堂等着呢！"王浩宇乐得合不拢嘴，注意力全在中奖的事上，压根没注意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兴冲冲又往食堂跑了。
宋星燃转头看向苏晚柠，她还在气鼓鼓地揉着手腕，眼神里却没了半点戾气。
"不闹了。"苏晚柠撇撇嘴，抬头看向女生宿舍楼，"我回宿舍了。"
"嗯。"宋星燃点头，"好好备考，别再想乱七八糟的事。"
苏晚柠嗯了一声，转身往宿舍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他挥了挥拳头："巴掌的事我记着，下次再跟你算！"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进了宿舍楼，背影轻快又明朗。
宋星燃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那扇宿舍楼大门关上，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风卷着落叶飘过脚边，深秋的阳光温柔又干净。
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没有眼泪，没有纠缠，没有耿耿于怀。
只有两个重新出发的少年少女，和一段即将被彻底翻篇的荒唐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