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前的一周,整个高二楼层弥漫着一种低气压。
这种气压不是来自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件事,而是来自一个集体的、无形的、但每个人都感受得到的共识:这次考试很重要。重要到连平时最不学无术的那几个体育班学生都在考前三天翻开了课本——虽然翻开之后大部分人只坚持了五分钟就换成了手机游戏,但至少“翻开”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情。
对于理科一班的学生来说,期中考的压力来源不止一个。
第一个压力源当然是成绩本身。张桂兰在班会上的原话是:“期中考成绩直接关系到期末的培优名额分配。年级前五十名有资格参加寒假的竞赛集训营。这个集训营的推荐信在自主招生的时候是有分量的。”
第二个压力源则更加微妙——
陈凯事件。
从上周五堵门事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但在一班的教室里,那件事的影响远没有随着时间消散。相反,它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后扩散开的水波纹一样,以一种缓慢但持续的方式改变着班级里的某些东西。
最明显的变化是苏晚柠。
她变了。不是那种外在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变化——她还是穿校服、还是扎马尾、还是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但坐在她周围的人(包括宋星燃)都感觉到了一种气质上的转变。
以前的苏晚柠上课的时候经常走神。不是那种偶尔发呆两三秒的正常走神,而是整节课整节课地处于一种“身体在教室里、灵魂在其他地方”的状态。她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东西——但大部分不是课堂笔记,而是类似日记碎片的文字:“今天他说我头发扎起来好看”“他回消息隔了十分钟是不是在忙”“我是不是想太多了”之类的。
现在的苏晚柠不一样了。
她的笔记本变干净了。上面开始出现工整的课堂笔记——字迹不算好看,但每一行都很认真,重点内容会用红笔圈出来,错题旁边会写上“为什么错了”的分析。上课的时候她不再盯着手机屏幕或者窗外出神,而是跟着老师的节奏在书上画线、记关键词、偶尔举手回答问题(虽然答错的次数还是比答对的多)。
这种变化让宋星燃注意到了。
不是因为这些变化本身有多么惊人——一个学生开始认真听课,这在任何班级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是因为产生这些变化的时间点太特殊了:就在经历了分手风暴和网吧目击之后的这一周里,她没有选择把自己关起来舔舐伤口,而是选择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学习上。
这说明她在执行她说过的那个目标——
先活下来。
而对她来说,“活下来”的第一步就是把成绩提上去。因为成绩是她目前唯一能完全掌控的东西——不像感情那样充满了不确定性和被欺骗的风险。
周一的物理课上,老刘讲完了电磁感应的新课内容之后,留出了最后十分钟让学生自己做练习题。
宋星燃做完题目之后习惯性地环顾了一圈教室——这是他从重生以来养成的无意识习惯:确认本班人的状态,记录任何异常情况,保持对环境的持续感知。
他的目光扫过全班,一班的同学都在低头做题,秩序井然——作为全校最好的理科尖子班,这份紧绷本就是常态。
沈泽宇是体育二班的学生,和他不同班,仅因宿舍混编才住在同一间寝室,自然不会出现在一班的教室里。
宋星燃收回目光,平静地整理着错题,心底却隐约记挂着宿舍里的另一个人。
下课铃响的时候,赵磊从后排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星燃,你住的那间混住宿舍,那个体育二班的沈泽宇,你知道不?今天一上午都没去上课,他们班全班都在传。”
“嗯?”宋星燃抬眸,不动声色。
“我听体育班的哥们儿说,沈泽宇今早第一节课就被他们班主任李建斌叫去办公室了,没多久他爸就来了,俩人在办公室谈了一整节课,最后直接把沈泽宇领走了,一上午都没见人。”
宋星燃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快速处理这条信息。
沈泽宇被叫家长——这件事本身并不意外。之前跨班社死、散播谣言的事,学校早有通知家长的打算,只是拖了近两个月才执行。
可能的原因有几个:一是学校内部流程走得慢;二是沈泽宇的父母工作忙不好约时间;三是学校特意选在期中考前,借家长施压“敲打”学生。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是一样的:沈泽宇的家庭正在介入这件事。
而家庭介入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意味着什么——宋星燃太清楚了。
周二。宋星燃午休回宿舍拿复习资料,刚推开宿舍门,就看到沈泽宇坐在自己的床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