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落地窗外是一条不太宽的小街,两边种着法国梧桐,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几片干枯的、蜷缩着的叶子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在秋风里瑟瑟发抖。街对面是一家文具店,门口摆着一个塑料桶,里面插满了各种颜色的扫帚和拖把。
"你听说沈泽宇的事了吗?"苏晚柠用吸管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317分,体育班倒一。孙佳她们整个下午都在讨论——现在全校应该没人不知道了吧。"
"没怎么想。"宋星燃喝了一口奶茶,甜度和温度都刚好。
"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考多少分跟我没关系。"宋星燃放下杯子,"他的人生是他的,我的人生是我的。两条平行线——从两个月前就已经分开了。"
苏晚柠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说:"你真的很厉害。"
"什么厉害?"
"说放下就真的能放下。一点不拖泥带水。"
宋星燃没有回答。他知道自己能做到"放下"不是因为意志力强或者境界高,而是因为他经历过比"放下"更难的事情——前世的二十七岁深夜,电脑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心脏突然停止跳动的那一刻。当你经历过死亡,许多原本看起来重如泰山的事情就会变得轻如鸿毛。
但这句话他不能说出来。不能说"因为我死过一次"。
所以他只是换了一个更普通的角度来回应:
"你也做到了。"
苏晚柠抬起头,看着宋星燃。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因为眼泪,是因为一种透彻的、像是把什么东西彻底看清楚了的光芒。
"对,我也放下了。"她说,语气平静而笃定,"不是正在放下,是已经放下了。你知道不一样在哪里吗?以前我跑步是为了追别人的背影,现在我跑步是为了追上自己想成为的样子。以前我刷题是为了忘记某个人,现在我刷题什么都不为——就是为了那个分数。"
她用吸管戳了戳杯子里的柠檬片,把它按到杯底。
"看到成绩单上503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想明白了。我这辈子第一次不是因为有谁在——不是因为沈泽宇、也不是因为陈凯、不是因为任何人——纯粹是因为我自己做了一件事然后把结果做出来了。那种感觉,特别好。"
她把柠檬水举起来,和宋星燃的奶茶杯碰了一下。
"所以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把下一场再提五十分。不谈别的,聊学习。你说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学?数学和物理我还是很烂,生物也背不下来……"
宋星燃放下杯子,想了想。然后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不是他的上课笔记,是他随身携带的"计划本"。他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前天帮你做了个大概的分析。"他把本子推到苏晚柠面前,"你的优势科目是语文和英语,这两科保持就可以。拉分项是数学和理综,尤其是理综——你物理只有52分,化学58分,生物61分。这三科加起来才171,而三百分的满分,你的目标是至少拿到220。"
"220?你疯了?我现在才171——"
"所以不是让你一步到位。"宋星燃翻到下一页,用笔指着上面的表格,"分阶段来。第一个阶段的重点是基础题——物理的选择题前三道、实验题前两道、计算题第一道,这些都是送分的,你必须全拿。化学的方程式配平和简单推断,生物的遗传规律计算和概念填空——先把这些搞定,你就能从171提到200左右。"
"然后呢?"
"第二阶段是中等题。物理的力学综合、化学的有机推断、生物的光合呼吸综合——这些需要系统训练,但不是不可能。第三阶段是难题突破,争取再往上提十到十五分。"
苏晚柠盯着那张表格看了很久。表格上每一科分成了三个阶段的提分目标,每一阶段下面又细分了具体要攻克的题型和时间周期。整个计划精确到了每周要完成什么——就像一份军事作战方案。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她问,声音有点哑。
"前天晚上。"
"你前天晚上不是在复习吗?"
"复习完了顺便做的。"
苏晚柠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太轻了,轻到不足以承载"你在自己的复习时间里给我制定了一个长达三个月的详细学习计划"这件事的重量。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个笔记本拿过来,翻开一页空白的地方,开始一笔一划地抄那份计划表,像是在抄写一份合同。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打着旋儿飘过奶茶店的落地窗。十一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苏晚柠低头抄写的笔记本上,落在宋星燃安静握着奶茶杯的手指间。
不同的目标,同样的专注。
都在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