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里。操场七圈半。"
"……"
苏晚柠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咬了咬牙——
"我也跑七圈半。"
第一圈,她还能跟上——呼吸均匀,步伐稳健,甚至还有余力和宋星燃聊天。
"你跑步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她问。
"什么都不想。"
"真的假的?"
"真的。跑步的时候大脑放空,只关注呼吸和步频,不思考任何问题。"宋星燃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是一种冥想。"
苏晚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试试。"
第二圈,她的话开始变少。呼吸频率加快,额头开始出汗,但步伐还是稳的。
第三圈,她开始喘了。不是那种轻微的、在交流间隙穿插的喘——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往外涌的、需要用全力才能控制住的粗重呼吸。她的脚步开始变慢,和宋星燃之间的距离从一个身位拉到了两个身位。
"别停。"宋星燃头也不回地说,声音穿过风声传过来,"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用鼻子吸,用嘴呼。"
苏晚柠咬着牙调整节奏。
第四圈。她和宋星燃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了将近半圈。宋星燃从后面超过她的时候,看到她满脸通红,汗珠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校服领子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跑道,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弦。
但她在跑。
没有停。没有走。没有蹲下来喘气。
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蹬,姿态狼狈,速度迟缓,但方向没有变。
宋星燃超过她之后加速了一圈。等他在第五圈再次追上她的时候,苏晚柠已经不是在"跑步"了——是在用一种介于走和跑之间的奇怪姿势往前挣扎。脚踝开始发软,每一步落地的时候膝盖都会微微往下塌,像是随时可能撑不住自己的体重。
但他没有劝她停下来。
因为他知道她在跑的不是操场,是她自己心里的那条路。
第六圈。第七圈。
最后半圈的时候,宋星燃放慢速度和她并肩。苏晚柠偏头看了他一眼,张嘴想说"我快死了",但只发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气声——她的肺已经没有多余的空气用来说话了。
"最后一圈了。"宋星燃说,"跑完请你喝奶茶。"
苏晚柠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居然在这种时候提奶茶?"但她的脚步没有停,反而因为"奶茶"这两个字而稍微加了一点速。
终点线到达的时候——其实没有终点线,操场也没有人会给他们拉终点线,但他们两个同时在心里划了一道——苏晚柠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珠从她的额头、鼻尖、下巴上掉下来,在塑胶跑道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形印记。
她就这样弯着腰喘了大概半分钟才直起身来。
"你——每天——都——这么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词之间都在喘。
"嗯。"
"你——是不是——有病——"她又喘了好几下,"——但是——挺爽的。"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小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宋星燃听到了。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确实是笑了。
"走吧,奶茶。"
学校东门外有一家叫"柠檬工坊"的奶茶店,开了大概三年,是县中学生们的定点聚集地。装修简单:四张白色塑料方桌,墙上贴满了学生们用便利贴写的小纸条——"高考加油""XXX和XXX永远在一起""物理去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由奶精、糖浆和十六七岁少男少女的汗味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
宋星燃点了一杯热的红豆奶茶(少糖),苏晚柠要了一杯冰的柠檬水(多加冰)。
"你这是什么组合?"苏晚柠看着他的红豆奶茶,"十一月的天喝热的?"
"跑步之后喝冰的对胃不好。"
"……你这个人真的很像个养生老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