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燃注意到一个细节:张桂兰说"你们谁干什么我一清二楚"的时候,站在走廊后门窗户外的那个位置——这个动作她每天做无数次,班上每个人都知道她的习惯,但每次她说出来的时候,全班还是会集体感到一阵心虚。
就像考试时监考老师在你身后站了两分钟你却浑然不知的那种感觉。
"第二——"张桂兰换了一份文件,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这次考试表现突出的同学,学校会给予奖励。年级前三名的奖金是五百、三百、两百。宋星燃,下课来我办公室领。年级进步幅度最大的前十名也有奖励,每人一百。"
她推了推眼镜,"苏晚柠,进步了125个名次,这次进步幅度的全年级第一。下课来领钱。"
苏晚柠愣了一秒,然后脸红了。
不是那种因为被点名而感到不好意思的红,而是一种"原来我也可以被当做正面例子来表扬"的震惊和感动混合在一起的红。
周围的同学纷纷转头看她,有人朝她竖大拇指,有人低声说"厉害啊",孙佳直接在她耳边喊了一句"晚柠牛逼!"——声音大到连张桂兰都听到了,但张桂兰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三件事——"张桂兰放下成绩单,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第二次月考倒计时三十五天。
"激动完了就收收心。期中考已经翻篇了,下一次月考十二月十七号。这次考得好的别飘——年级第一的位子不是铁打的;考得不好的也别丧——还有三十五天,够你们把短板补一遍。"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自习继续。"
说完这句话,她干脆利落地收拾东西走了出去。整个发言刚好九分钟——比她平时"不会超过十分钟"的承诺还提前了一分钟。
自习课恢复了安静。翻试卷的沙沙声、笔尖划过草稿纸的细响、偶尔有人压抑着的小声咳嗽——高二理科一班星期三下午的固定频率。
宋星燃翻开一本物理习题集。但他注意到前排右侧的赵磊一直在用手机发消息——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拇指飞快地滑动,脸上带着一种"我又掌握了第一手八卦"的兴奋表情。赵磊是班里的情报中转站,消息灵通程度堪比教务处内部的非正式线人。他能同时和六个不同班级的人保持联络,对全校任何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
"卧槽——"赵磊压低声音对着手机屏幕憋出两个字,然后飞快地转头看了一眼宋星燃。
宋星燃没有抬头,但他知道赵磊在看自己。
自习课下课铃响的时候,赵磊第一时间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到宋星燃旁边,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
"沈泽宇——317分。年级倒数第三,体育班倒一。"赵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那种"我掌握了独家猛料"的兴奋颤音,"体育班那边都传疯了。李建斌把他叫到办公室骂了半小时——隔壁办公室的人听到摔本子的声音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表哥的同学的室友是体育班的。"赵磊推了推眼镜,"消息源三重验证,保真。"
宋星燃看了他一眼。赵磊的八卦网络向来以精准著称——上次月考之前他提前三天就准确预言了二班物理老师的调课安排,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关于沈泽宇的消息大概率是真的。
"317分。"宋星燃把这三个数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像是在品尝某种复杂的滋味。
前世沈泽宇的高考成绩是两百多分——期中考317分意味着他还有下沉的空间。如果不做出改变,后面的路只会越来越窄。
但他不会改变的。
沈泽宇这个人的问题从来不是"不够聪明"——一个能考上县中、被选为篮球特长生的人,智力水平和运动天赋都绝对在线。他的问题是他从来不觉得成绩这件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是一个"体育生"——体育生的标签意味着"成绩不重要",意味着"可以和尖子生不一样",意味着"反正将来靠体育吃饭"。但他打篮球的水平在县里能排前五,放到市里就是前三十,放到省里可能连前两百都进不去。靠篮球吃饭?不够格。靠文化课上大学?不够分。
两头不靠岸的人最容易沉下去。
而沈泽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
宋星燃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然后合上了手里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傍晚放学的时候,苏晚柠追上了正在往操场走的宋星燃。
"去哪?"
"跑步。"
"你每天都跑吗?"
"嗯。"
苏晚柠想了想,把书包从背上卸下来放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然后小跑着跟了上来。
"那我跟你一起。"
宋星燃看了她一眼——她穿着校服和帆布鞋,显然不是"提前准备好的跑步装备",而是临时起意。但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我也想试试"的新鲜感,而是一种"我需要做这件事"的决心。
"跑几圈?"他问。
"你跑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