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最后一个周末,学校放了整整两天的假。
对于县中的学生来说,两天完整的假期属于一种奢侈品——尤其是在期中考之后、第二次月考还悬在头顶的这个节点。苏晚柠本来打算回家,但宋星燃提议说不如在学校附近找一套真题做做——下周有场理综的章节测试,范围是热学和电学两章,正是苏晚柠的薄弱环节。
于是周六上午九点,县立图书馆二楼的自习室里,两个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这家图书馆不大,据说是八十年代建的,书架东倒西歪,墙上挂着的钟已经不准了(慢了大概八分钟),但好在安静——周末上午来的人很少,整个二楼只有零星三四个读者。窗户外面能看到街道上偶尔经过的行人,里面的阳光透过窗格洒在桌面上,分割成了一排整齐的菱形光斑。
宋星燃给了苏晚柠一套题为"高二物理·热学与电学综合检测"的卷子,满分一百,限时九十分钟。
他自己则在旁边看《经济学原理》——一本他从县图书馆借到的旧书,封面上印着曼昆的照片,书脊已经开了胶,里面还有前几届学生用铅笔做的批注。
重生之后他给自己定了一条规则:每天至少花一个小时学习高考以外的知识。经济学、心理学、计算机、英语——任何能让他在大学和社会中拥有更多竞争力的东西。高考是跳板,但不是唯一的跳板。
他刚看完第二章关于"机会成本"的内容,苏晚柠把笔一放,长吐了一口气。
"做完了。"
"这么快?还不到一个小时。"
"因为后面两道大题我根本不会做——"苏晚柠把卷子推给他,"只能把能写的公式全部写上去,看能不能捞点过程分。"
宋星燃接过卷子扫了一眼。选择题十一题对了七题(还不错),填空题五题对了两题(凑合),实验题两道空了一道(果然),计算题三道中前两道写了半截,第三道电学综合题是一片空白——只在题干旁边小心翼翼画了一个电路图符号,似乎是在给自己壮胆。
"五十八分。"他心里估算了一下,然后说,"比上个月多了六分。"
"才六分?"苏晚柠显得很沮丧,"我做了一个月……"
"六分是进步。"宋星燃打断她,"不要看不起小进步。如果你每次考试都能比上一次多六分,到高三一模的时候你已经能过两百了。"
他翻到那道电学空白题,把卷子推到两人中间。
"这道题的思路其实不复杂。首先你看电路图——这是一个混联电路,R2和R3是并联,再和R1串联。解题的关键是先算等效电阻……"
他一边讲一边在草稿纸上画图,把每一个步骤拆解得非常清楚——先求什么、再求什么、为什么按这个顺序。苏晚柠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问完之后自己在草稿纸上重新推导了一遍。
"懂了吗?"他问。
"懂了。但还要再做一道类似的题巩固一下——"
"这里——"宋星燃从书包里抽出一沓他昨天晚上手写的题目,"十二道同类型练习,难度递进。做完前三道就够了,剩下的你有空再做。"
苏晚柠看着那一沓手写题——每一道都标注了难度等级和所需知识点,旁边还有提示性小字:"注意单位换算""先判断串并联""功率公式不要记反"。字迹整洁,格式规范,比市面上大部分练习册还要清晰。
"宋星燃。"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以后到底想做什么?"
宋星燃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从重生以来还没认真想过——准确地说,是还没来得及想。重生后的每一天都被规划得满满当当:学习、锻炼、帮苏晚柠提分——每一分钟都有明确的事情要做。
但"以后想做什么"是一个需要更长时间跨度来回答的问题。
"我想赚钱。"他说,"自己创业。做心理咨询或者新媒体——"
"心理咨询?"苏晚柠有点意外,"你不是想考清华吗?"
"考清华和做心理咨询不冲突。"宋星燃说,"大学学什么专业不是终点——本科真正的价值在于那个平台和圈层。拥有了那个平台之后,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找一个安稳的工作、拿一份固定的工资、过一辈子按部就班的生活。"
这句话在他心里沉了很久。从重生之后到现在——从第一天早自习翻开高二课本的那一刻,到两次月考的年级第一——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想过"普通"的生活。但他从来没有明确地说出来过。因为说出来就意味着一份承诺:你说你不想普通,那你就不能普通。否则你说过的所有话都会变成讽刺。
但今天他说出来了。对着苏晚柠,对着自己,对着这个图书馆二楼下午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