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之后感觉很好——像是把一件在心里压了很久的重物放到了地上。
苏晚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你好厉害"的崇拜的笑,也不是"你在说大话"的质疑的笑,而是一种"我明白了"的认同的笑。
"那我以后去你的公司给你当HR。"她说,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帮你招人、帮你做人事管理——不收你中介费。"
"那你得先考上211。"
"知道了知道了——"她低头继续做题,"做我的物理题。"
宋星燃重新翻开《经济学原理》,翻到第三章"比较优势原理"。窗外传来自行车铃声和街边小贩的吆喝。阳光从窗格慢慢移到了桌子另一端。
周六下午的图书馆自习室——安静、琐碎、普通。
但在他心里,这就是他重生后最想要的日常。
傍晚,宋星燃一个人走回学校的路上,路过了上次遇到假僧人释明远的那个街角。
释明远已经不在了——自从上次被他用《心经》和《金刚经》的知识怼跑之后,那个位置换成了一家卖烤红薯的摊位。
但他在街角的另外一边看到了一个人。
沈泽宇。
他站在街对面的一家网吧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吸烟的动作看起来很生涩,像是刚学会不久——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黑色夹克,脚上踩着一双脏兮兮的运动鞋。他的脸比两个月前瘦削了一些,颧骨更突出了,眼角下方有不太明显的阴影——可能是熬夜打游戏熬出来的,也可能是抽烟抽的。
他旁边站着两个和他差不多类型的体育生,三个人正在讨论什么,声音很大,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片段——
"—妈的这次考了三百多分,班主任打电话给我妈了—"
"你管那么多干嘛,考多少分不是考—"
"就是—晚上通宵不?我请—"
宋星燃放慢了脚步。
他没有刻意躲开,也没有刻意靠近。他只是按照自己正常的速度继续往前走,目光保持在正前方,余光扫过街道对面的三个人。
就在他走过街角快到下一个拐弯的时候,沈泽宇忽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来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隔着一条窄窄的县中小街,两个人的目光在十一月的暮色里交汇了大约一秒半。
一秒半。
宋星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回避。他只是看了看沈泽宇手里那根烧了半截的烟,看了看他脚上那双脏兮兮的运动鞋,然后目光回到了他的脸上。
沈泽宇在那道目光里读到了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东西。
不是挑衅。不是得意。不是"你看你现在混成了什么样子"的鄙视。
是一种平静的、近乎居高临下的——怜悯。
就像一个人站在岸上,看着另一个人在泥潭里挣扎,既不伸手,也不嘲笑,只是安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却比任何攻击都更让人难受。
沈泽宇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烟头被捏变了形。他宁愿宋星燃的眼神里是挑衅——那样他至少可以骂回去,可以还手,可以在心里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这个人只是运气好"。
但怜悯不一样。
怜悯的意思是:你已经不值得我认真对待了。你连对手都算不上。
宋星燃把头转了回去。脚步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心跳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
沈泽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的暮色里。他旁边的人还在讨论晚上通宵打什么游戏,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被捏扁的烟头,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