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月考在周日下午四点半正式结束。
收卷铃响的那一刻,整栋教学楼同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呼气——不是某个人的,是七百多个人同时把憋了两天的气吐出来的声音。
苏晚柠从第五考场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十二月的天黑得早,四点半天就开始往下沉,到五点已经完全黑透。她站在考场门口的走廊上,先把左手摊开——"别慌"两个字已经模糊了,掌心出了汗,墨水洇成一团。再摊开右手——"增反减同"只剩"增"字还看得清。
不过没关系。她这次不需要低头看手心就知道答案。
物理那道电磁感应选择题,题目问"当磁铁N极靠近线圈时,感应电流产生的磁场方向是——",选项里有个"与原磁场方向相同"和"与原磁场方向相反"。她在草稿纸上画了磁铁方向箭头,标了磁通量变化,然后写了四个字:增反减同。
选了"相反",三秒钟搞定——不是蒙的,不是排除法,是她真的知道为什么选这个。
这种感觉比考了多少分都重要。
周一,月考结束的第一天。各科老师都在抓紧批卷子,成绩还没公布,所以这一天在县高中等于是"合法放空日"——老师还没成绩可以拿来讲,学生还没分数可以被拿来骂。
上午第四节自习课,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考试后的慵懒气氛。有人在补觉,有人在偷偷看小说,有人在假装做题其实笔根本没动。赵磊在最后一排用课本挡着手机打王者荣耀,每三十秒抬头看一次后门。
苏晚柠在翻自己的化学书。
她没有在做题。她只是在翻——翻到某一页的某个知识点,停下来想一想考试的时候有没有考到,然后继续翻。这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和考试前的紧张、考试中的紧绷都不一样,是一种"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所有事,剩下的不属于我该担心"的放松。
赵磊打完了一把排位——输了——把手机往桌肚里一塞,探过头来。
"苏晚柠,化学最后那道计算题你算出来多少?"
"三十四点六克。"
"真的假的?"赵磊扭头去问旁边的人,"你多少?"
"我算的三十五——"
"我也是三十五——"
赵磊转过头来看苏晚柠,表情像是她刚才说出了一个外星数字。
苏晚柠没理他,继续翻书。三十四点六克——她算了三遍,第一遍得出三十四,第二遍三十四点五,第三遍三十四点六。三遍的结果越来越接近,说明方法是对的,误差在计算精度上。
宋星燃坐在她斜后方,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开口了。
"她是对的。"
赵磊转过头:"你怎么知道?你算的是多少?"
"三十四点六。"
"——行吧。"赵磊摊手,"年级第一和年级——嗯——现在已经不是倒数了——反正是你们俩对,我错了。我三十五。"
"你计算中间有个数没保留小数点后两位。"宋星燃说,语气平淡得不像是解释,像是在播报天气。
赵磊张嘴想反驳,然后想了想自己确实没保留小数,闭嘴了。
中午食堂,苏晚柠点了一份糖醋里脊和一份西红柿炒蛋,没点红烧肉。
"今天不囤脂肪了?"宋星燃看了一眼她的盘子。
"考完了,不用加营养了。"苏晚柠夹起一块糖醋里脊,"糖醋里脊不算肉——裹了面糊炸过的,属于面食。"
"……你的分类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我的分类学是食欲决定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苏晚柠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被折了两折的草稿纸。
"对了——数学那道填空题,我好像做错了。"她把草稿纸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和公式,"就是那道求函数极值点的——我答案是三。但我刚才翻书发现我少考虑了一个条件。函数定义域是x大于零,我求出来的极值点是x等于三和x等于负一,负一不在定义域里直接舍了——但三代入回原函数验证的时候,发现二阶导等于零,不是极值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