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二十,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三层人。
第二次月考的成绩单贴在玻璃橱窗里,红底黑字的A3纸,按班级排列。苏晚柠站在人群最外围,没踮脚——不是不想看,是腿有点软。考完这两天她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不管考多少分都是进步",但真到了要看成绩的时候,这句话的效果约等于零。
赵磊又挤进去了。他的大嗓门从人堆里炸出来,跟播新闻似的——
"宋星燃!年级第一!总分七百零二!"
周围一片"果然"的叹气声,没有惊喜,只有理所当然。
"语文一百二十八——数学一百四十七——英语一百四十二——理综两百八十五——"
宋星燃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听到自己的分数之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七百零二分——比他预估的低了三分。理综最后那道实验题,他故意在答题卡上把单位换算写错了一个,扣掉的分刚好够他不拿满分。拿满分太显眼,拿七百零二刚刚好——够第一,不够被围观。
"苏晚柠——"赵磊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第五考场——总分——"
苏晚柠屏住呼吸。
"五百四十一!"
人堆里安静了半秒。赵磊又补了一句——
"理综两百零三!"
苏晚柠没动。她站在原地,感觉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五百四十一——两个月前她考了四百五十二,第一次月考五百零三,第二次月考五百四十一。每次进步四十分左右,像是有人给她画了一条笔直的上升线。
理综两百零三。从九十一到一百八十二再到两百零三。她考前跟宋星燃说目标是两百,宋星燃说"能",她以为他在敷衍。现在她站在公告栏外面,听着赵磊的播报声,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考得好。是因为她终于做到了——不是"运气好",不是"这次题简单",是她两个月前写的错题本、图书馆里算错了又重算的那些题、手心里写满了又洗掉又重写的"增反减同"——终于换成了一个数字。
"苏晚柠——你发什么呆——"赵磊从人堆里挤出来,表情比她还激动,"五百四十一!你知不知道你上次多少?上次五百零三!进步了三十八分!年级排名从一百八十几杀到——杀到——"
"一百二十三。"宋星燃替他说了。他刚才已经扫完了整张成绩单。
苏晚柠转头看他,眼睛里有点亮。
宋星燃喝了一口豆浆:"别哭。食堂的豆浆一块五一碗,比你的眼泪贵。"
"……我没哭。"
"那你眼睛里的水是什么。"
"是豆浆。"
赵磊看看宋星燃,又看看苏晚柠,总觉得这两个人说话的方式跟正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上午第一节是语文课。张桂兰踩着上课铃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摞成绩分析表,表情像是一碗放了半勺盐的汤——不咸不淡,让人猜不出味道。
"月考成绩出来了。"她把成绩表往讲台上一放,"整体排名跟上次差不多。该在前面的还在前面——"她看了宋星燃一眼,"该进步的也在进步——"她又看了苏晚柠一眼,停了一秒,"该原地踏步的——我就不点名了,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赵磊在最后一排缩了缩脖子。
"但是。"张桂兰推了推眼镜,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个档,"我今天要说的重点不是成绩——是有人跟我反映,高三年级那边有个学生,考前拿手机给高二的学弟学妹发消息,让人家考试的时候帮帮忙。人家没理他,反手把截图发给了教务处。高三找高二帮忙作弊——这不叫作弊,这叫脑子进水。你高三读了一年还没读明白,指望高二的弟弟妹妹救你?"
全班哄堂大笑。
"所以这条线教务处已经处理了——"张桂兰的目光扫过全班,"还好不是我们班的。但你们给我记住了——考试作弊,全校通报,记过,三年不评优。不能因为人家高三的脑子进水,你们也跟着进水。"
笑声更大了。
苏晚柠在底下把成绩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语文一百一十八,数学一百一十九,英语一百零五,理综两百零三——语数英稳住了,理综是最大的惊喜。政史地都在及格线以上,不拖后腿。
五百五的距离,从上次的三十八分缩小到了九分。
沈泽宇的成绩是体育班那边传过来的。
赵磊跑到体育班门口看成绩,回来的时候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进门就冲到宋星燃桌前——
"沈泽宇总分两百九十八。"
宋星燃正在做物理题,笔没停。
"上次月考三百一十七——这次两百九十八——掉分了——数学三十五,理综九十五,英语四十,语文倒是及格了——六十几——"赵磊用一种播报灾难新闻的语气压低声音,"他们教练放话了——体育统考过了也没用,文化课不够线照样上不了大学。"
"李建斌呢?"宋星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