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是我的问题。袋子没扎紧。"
"没事没事——今天你们坐——马上好——"
两个人挑了一张靠窗的小桌子坐下。窗外是擦黑前最后一点日光,浅浅的一层金色铺在街面上。苏晚柠把校服袖子卷起来,翻开英语卷子——然后合上了。
"大脑在罢工?"宋星燃说。
"谁说我要学习了——我只是看看今天错了几道。"
"几道?"
"……八道。"
"完形填空一共二十道——错了八道。"
"比上次少了两道。上次二十道全错。"苏晚柠理直气壮,"所以我是在进步。"
宋星燃沉吟了半秒:"你这个进步的斜率——"
"你不要用斜率这个词——"
"那你语文一百一十八,理综两百零三——"
"够了。"苏晚柠把卷子往桌肚里一塞,"我现在只想当一根快乐的面筋。"
麻辣烫上来了。王叔的手法一如既往地扎实——骨汤打底,红油浅浮,豆皮煮得恰到好处,土豆片薄得透光但不会散。苏晚柠夹起第一筷子的时候发出了满足的"嗯"声。
"你刚才过校门的时候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宋星燃夹了一片海带。
"什么。"
"万一门卫忽然要看照片——"
"别说了——"
"——你的假证上照片糊得像电视剧里的通缉令——"
"我说了别说了——"
"——或者在校门口刚好遇到——"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吃东西的时候——"
"——或者张老师。对吧?"
这个声音不是宋星燃的。
苏晚柠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她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张桂兰站在"老地方家常菜"的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大概是刚从隔壁超市买的日用品。她没戴眼镜,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比教室里的样子年轻了至少十岁。但这并没有让情况变得更好。
张桂兰看着他们,眉毛微微拧起来,表情不是"抓到你了",是困惑。
"宋星燃?苏晚柠?"
"张——张老师——"苏晚柠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飘高了半个八度,筷子差点掉进碗里。
张桂兰把塑料袋放在门口的椅子上,慢慢走过来。她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的校服上扫了一遍,又在窗外校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后回到他们脸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的语速不快,像是正在心算一道数学题,"今天是周三。周内。住校生这个时间不能出校门。"
苏晚柠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先红到耳朵,再红到脸颊,最后连额头都红了。她张了三次嘴,每次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宋星燃开口了。
"张老师!好巧啊——"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慌张,甚至带着一种"在小区门口偶遇邻居"式的热情,"您也来吃王叔的麻辣烫?他家的骨汤是现熬的,豆皮特别入味,藕片切得也薄——"
"宋星燃。"张桂兰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你别跟我打哈哈"的寒意,"我问的是——你们怎么出来的。"
苏晚柠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宋星燃一脚。这一脚的意思很明确——"你完了"。
宋星燃面不改色。他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张桂兰,表情真诚得像是在汇报班级卫生检查结果。
"走读生出入证。校门口。门卫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