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葫芦事件之后,日子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或者说——回到了一条更陡的轨道上。
第二次月考的成绩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里,水花溅了两天,涟漪荡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时候湖面重新平静下来。公告栏上那张红底黑字的A3纸被新的通知覆盖——"关于第三次月考考场安排的通知"——纸张更白,字体更大,像是在提醒所有人:上一场考试已经是过去式了。
距离第三次月考还有两周。
苏晚柠把一张手写的倒计时表贴在了课桌左上角。十六开的草稿纸裁成巴掌大,从十四写到一,每个数字下面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圈——像是在给自己打卡。宋星燃早读经过她座位的时候扫了一眼,步子没停,但走出去两步之后又折回来了。
"倒计时表的纸是哪来的?"
"你的草稿纸背面。"苏晚柠头也不抬,正在背英语单词——她嘴里默念着拼写,手指在桌上比划字母,"正面你算完数学了,我废物利用。"
宋星燃把草稿纸翻过来看了一眼。正面是他前天算的解析几何——一条抛物线和一条直线相交,求弦长。他的解题步骤写了半页纸,最后一行是"因此弦长等于四倍根号三"。苏晚柠的倒计时表正好写在"等于"和"四倍根号三"之间的空白处,像是在给他的数学草稿画了一个句号。
"……你用我的草稿纸做倒计时表?"
"你不是说要系统化吗?"苏晚柠终于抬起头,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有光,是那种憋着笑的光,"系统化的第一步——资源整合。废物利用。"
宋星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宋星燃的系统化补课计划,说白了其实就三句话——"先把基础分拿满,再想提高分;先保理综,再攻数学;先刷真题,再看偏题。"
他把苏晚柠第二次月考的答题卡复印了一份,用红笔在上面圈了十几个圈。每道扣分的题旁边写了丢分原因——不是"粗心""计算错误"这种废话,是具体的、可以直接操作的标注。物理实验题旁边写着"逐差法不会用,找五道同类型练到闭眼能算",化学推断题旁边写着"有机官能团混了,默写三遍芳烃反应网络",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旁边写着两个字——
"没做。"
苏晚柠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废话。我要是会做我能空着?"
"你不会做不是因为你笨——是你从来没学会怎么去学。"宋星燃翻开另一个笔记本。不是改错本,不是笔记——是一张表格。按题型分了三列:第一列是题目类型,第二列是"目前正确率",第三列是"两周后目标正确率"。选择题基础题正确率百分之七十,目标百分之九十;实验题正确率百分之五十,目标百分之七十五;计算大题正确率百分之三十,目标百分之六十。
每一行都是用钢笔写的,数字清清楚楚——像一份体检报告,每一项指标都标了正常值范围。
苏晚柠盯着那张表看了足足十几秒。
"宋星燃。"
"嗯。"
"你以后要是真开了心理咨询工作室——建议你把咨询费定高一点。你这套东西——"她指了指那张表,"——比我见过的任何心理测试都吓人。"
"心理咨询不是恐吓。"宋星燃继续往下翻,语气很平淡,"是让人看清楚自己在哪里。你只有知道自己在坑里,才知道要爬多远。"
下一页是错题练习计划——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到一点半,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苏晚柠做指定的题,做完对答案,错题当场讲,绝不隔夜。
"每天中午?"
"每天中午。"
"你中午不是要去跑步吗?"
"这两周不跑了。补课比跑步重要。"
苏晚柠沉默了一下。她知道宋星燃的晨跑和夜跑是雷打不动的——不管刮风下雨,不管考试前一天还是放假第一天。上一世他在高三最后一个月还每天跑三公里,理由只有一个——"跑步的时候脑子最清楚"。能把跑步放下来给她补课,这件事的重量比他说出来的要重得多。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张练习计划折成四折,小心地夹进了物理笔记本的封面内侧。
"行。十二点半,图书馆二楼靠窗——迟到一分钟请你一根糖葫芦。"
"糖葫芦两块一根。"
"我五百四十一分的奖学金够请你吃到毕业。"
宋星燃看了她一眼——苏晚柠说这句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不是得意,是那种"我终于有底气开玩笑了"的放松。两个月前她连"考到五百"都不敢说出口,现在她敢拿自己的成绩开价了。
"行。"他把笔记本合上,"今天中午先做五道逐差法。做不对不许吃午饭。"
"——你刚才说的不是迟到一分钟请糖葫芦吗?怎么又变成做不对不许吃午饭了?"
"规则是我定的。我说了算。"
苏晚柠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了三个字——
"……独裁者。"
中午十二点二十,苏晚柠提前十分钟到了图书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