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分母不等于零和根号大于等于零两个条件列出来之后——不知道怎么合并。"
苏晚柠站了起来。她想了想——不是在脑子里想,是眼睛看着赵磊的草稿纸,手指在桌面上不怎么出声地敲了两下。然后她转身看向宋星燃。
"这道条件合并——用数轴法还是直接分类讨论?我怕我讲错。"
"数轴法。这种题分类讨论容易漏区间——先把所有临界点标出来,然后数轴穿线,一次性搞定。"
苏晚柠转回去,从赵磊桌上拿起黑笔——不是红笔,是黑笔,意思是"这是做题不是批改"。她在草稿纸空白位置画了一根横线,标上三个点,然后画了一条从左到右穿过这三个点的波浪线。
"你看——分母不能为零,所以x不等于。。。。。。这里。根号里要大于等于零,所以x小于等于这里,加上大于等于这里。两个条件一叠——答案就出来了。"
赵磊盯着那根波浪线看了七八秒。然后他的身体往椅背上靠了一下——不是放弃,是"原来这么简单"之后的那种身体松垮。
"就这样?"
"就这样。"
赵磊拿起黑笔,在练习册上刷刷地写完了这道题。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顿——像是想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介于想笑和想骂人之间的表情说:"我们老师讲这道类型的题讲了一整节课。四十五分钟。你三分钟就说明白了。"
"不是我说得明白——"苏晚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是数轴法本身就比你老师那个方法快。你老师用的是专题训练的思路,要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讲一遍。考试的时候你不需要考虑所有可能——你需要的是最快最准地把这道题做对。"
宋星燃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苏晚柠刚才这几句话——不是从任何一本书上学来的。是她自己在这半年的逆袭过程中总结出来的。从四百五到五百八十三,她不是靠刷题量堆上去的——每一分都是她找到了一条更短的路、然后迈过去的。她现在做的事情——教赵磊,回复后台留言——本质上就是把她找到的"短路"画成地图给别人看。
"你怎么想到这个的。"苏晚柠忽然转过头问他。
宋星燃愣了一下。"什么。"
"数轴法——你刚才是连想都没想就直接说的。这种反应速度——要么你做过几百道这种题,要么你脑子里有一个固定的判断路径。"
"都有。"
"但大多数人只做第一条。不会做第二条。从做过到整理出判断路径——中间差了一步。哪一步?"
宋星燃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苏晚柠的方格本——封面上被她用钢笔写了四个字:认知习惯。不是刻意写的,是试笔的时候随手留下的。这四个字从他上一辈子就刻在了记忆里——但苏晚柠不知道。
"差的那一步——"他说,"——是把所有做过的题,按用什么方法解重新分一次类。不是按知识点——是按工具。"
"按工具。"
"对。你现在脑子里有多少种工具——数轴法、分离常数、换元——每遇到一道新题,不是想在哪个知识点下面见过它,而是想:这道题的形状,最接近你用哪一种工具。"
苏晚柠把这句话在方格本上记了下来。
赵磊在旁边翻到了第二道题——也是一道函数题,但比上一道多了一个参数。他看了不到一分钟,把笔放下了。不是放弃——是从书包里掏出了另一本练习册。物理。他翻开物理练习册的第一页——受力分析。然后又合上了。
"我能不能——先把数学放一放。"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比刚来的时候足了一点。
"你物理更差。"宋星燃说。
"我知道。但那个——物理题,我至少能看懂题目在问什么。数学题有时候题目都看不懂。"
宋星燃没有笑。他想起了上辈子赵磊说过的一句话——是在高考出分那天的晚上,赵磊喝了一整罐啤酒,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说:"数学就是一门在你自己都还不知道问题是什么的时候就已经输了的科目。"
但那是上辈子的事。
苏晚柠没有催赵磊做数学。她把自己面前那摞留言整理的活页纸分了几页出来——上面全是后台读者的留言回复草稿——推到一边。然后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杯是那种最普通的透明塑料杯,杯壁上用记号笔划了三道线——上午喝到第一道线,中午到第二道,下午到第三道。她这个习惯让宋星燃想起化学实验的量筒。
"我刚才在想——"宋星燃开口。不是对苏晚柠一个人说的,也不是对赵磊——是对两人之间的空气。
"——我们后台那些留言。初三的。初一的。小学生家长。你们觉得他们最需要什么。"
"方法。"苏晚柠说,没有迟疑。
"什么样的方法。你把你的逆袭经验写成三千字——发给他们。他们在评论区说太有用了、看哭了——然后呢。然后他们打开练习册,面对一道二次函数,还是不会。"
赵磊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是插话——是那种"你说得太对了但我没好意思说"的眼神。
"他们不缺道理。不缺感动。不缺相信自己。"宋星燃把手里的笔在桌面上立了一下——笔没立住,倒了。他重新拿起来。"他们缺的是——当一道题出现在面前的时候,第一步该怎么看。第二步该动什么。第三步——如果前两步堵死了,用什么绕过去。"
苏晚柠把水杯放下来。
"你是说——"
"公众号上开一个新的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