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变了——不是日常聊天的语气，是他在白板上画出第二阶段排期时的语气。
"专门讲解题。不讲大的方法框架——那些我们在常规推送里已经说过了。这个专栏只做一件事：每一个学科里最常见的几种题型——每一种给你一把钥匙。"
"钥匙——"
"比如。英语完形填空——不要看完全文再做题。先读第一段和最后一段，中间只看有空格的句子前后各一句。逻辑链就断不了。这是钥匙一。数学二次函数值域——遇到就先用配方法往顶点式推，不行再用图像法。这是钥匙二。物理受力分析——不是先画所有的力，是先找谁在动和谁在接触。这是钥匙三。"
赵磊把物理练习册合上了。他没说话——但他的背从椅背上往前挪了三公分。这个细微的动作苏晚柠没有注意到，宋星燃注意到了。
"每把钥匙不超过六百字。一个口诀。一个原理。两个例子。让人看完之后立刻就能用——不是学了以后再用，是看完这一页，翻开练习册，对着第一道题试一下。"
"谁来做。"苏晚柠问。
"我。"
不是"我们可以分"。不是"你先试试"。是"我"。
苏晚柠看着宋星燃。她认识他半年多了——从暑假在走廊里擦身而过的陌生人，到操场上带她背单词的朋友，到共用一张白板规划内容的合伙人。她见过他做数学卷子时眼睛里那一层平静，见过他在食堂里连名字都不关注只在意成绩涨幅的偏执——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揽下一件事。不是逞强——是算过了。金牛座的"我"从来不是一拍脑袋说出来的。
"为什么是你。"
"因为这个专栏跟写推送不一样。推送可以写感受——可以写我走过这条路。但这个——"他指了指赵磊草稿纸上那根数轴波浪线，"——每一个知识点都要保证是对的。每一个方法都要验证过。你目前的知识储备——我说句不好听的——覆盖不了初高中全学段的理科内容。"
苏晚柠没有生气。她点了点头——是那种被指出事实之后的平静接受。她太了解自己了：她的英语可以冲到一百三，但物理的电路图还是会让她皱眉头。她说的是实话，他也说的是实话。两个人之间能说这种实话——是她从四百五往上爬的过程中学到的另一件东西。
"那你来做。我做外围——整理留言、沟通读者、排期。"
"跟原来一样。只是专栏内容全部走我的手。你用你的笔名写推送，我用我的笔名写解题。"
"柳树下——解题专栏。"
"名字不急——先把内容做出来。"
苏晚柠在方格本的排期表上另起了一栏。她在这栏的标题处写下了两个字："钥匙"。然后她在执笔人那一列填了一个"柳"字——这个字她写得很小，但笔尖在纸面上压得很实。
赵磊在旁边默默地把物理练习册又翻开了。他翻开的那一页是"匀变速直线运动"——题目大意是一个小球从斜面滚下来，问加速度。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斜面——歪歪扭扭的，角度很明显不是三十度——然后停住了。
苏晚柠隔着赵磊的肩膀看了一眼草稿纸。
"加速度公式记不记得？"
"v等于v零加at。"
"那是速度公式。加速度——"
"a等于——"赵磊挠了挠头，"——末速度减初速度除以时间？"
"对。套进去。"
赵磊把题干里的数字代入公式，算出了加速度。然后题目问第二问——小球在第三秒末的速度。他又卡住了。
"刚才的公式——"
"哪个——"
"v等于v零加at。你刚才用的公式反过来。你已知加速度了，用加速度公式求速度。"宋星燃说。
赵磊在草稿纸上换了一个方向——把刚才的a代入速度公式。算出来了。他把结果抄在练习册上，然后抬头看了看宋星燃，又看了看苏晚柠。
"你们以后做那个专栏——物理也做对吧。"
"做。"
"那——能不能先做匀变速。我现在就需要。"
苏晚柠笑了——是那种被逗到的笑，但没有嘲笑的意思。她笑完之后从方格本上撕下半张纸——不是随便撕的，是用尺子比着撕的，断口整整齐齐——然后在纸上画了一个坐标系，横轴是时间t，竖轴是速度v。接着她在坐标系里画了一条从原点斜着往上的直线。
"v-t图。匀变速直线运动——速度是时间的线性函数。这条线的斜率就是加速度。线下面的面积就是位移。你先记住这个——下次遇到匀变速的题，先在脑子里画这条线。"
她把半张纸从桌上推给赵磊。
"六百字。一张图。两个例子。"宋星燃说。
苏晚柠愣了一下。然后她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专栏的格式。她刚才无意间做的这件事——画一条线解释一个概念——恰好就是他说的"钥匙"。
"你已经在做了。"
"不是我在做——是你挡不住你自己。你帮赵磊讲题的方式——就是我要的专栏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