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等一会儿。你坐。"
李可站在厨房门口。她的目光扫了一圈客厅——还是刚才那个客厅,茶几下铺着米色的地毯,沙发上有两个坐垫,靠窗的角落堆着几本书。她走到沙发旁边,没有坐下——
然后苏晚柠看见她打开了帆布袋。
她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东西。笔记本。化学笔记本——就是昨天夹着地址纸条的那本。她翻到第38页——那张纸条还在。她把纸条抽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继续翻,翻到大概三分之二的位置,停下来。
她把笔记本转过来,朝向苏晚柠。
那一页上面写的不是笔记。是——一张配方表。
手写的。铅笔。字迹一笔一划,每一个字的大小差不多,行距整齐。最上面一行写着"苏打饼干·配方"。下面分行列出:低筋面粉黄油糖粉鸡蛋小苏打盐。每一种材料后面画了一个方框——不是勾,是框。步骤分成四步,每步一行。最下面有一行字:
"[]烤箱预热180度""[]冷藏时间30分钟?"
问号画得很用力——铅笔芯在那个弧线上折过一次,中间有一道更深的笔触。
苏晚柠盯着那张配方表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拍了拍胸脯。
"萌新才看这些。"她把笔记本往李可那边推回去半厘米,下巴微微扬起。"苏大厨只需要两个适量——盐适量,糖适量。眼睛就是秤,手就是量杯。"
李可看着她。额发后面,她的眼睛动了一下——不确定那是什么表情。可能是愣住,可能是"你在说什么"。
"……没写盐。"
苏晚柠低头一看。配方表上——确实没有盐。
她的手在胸脯上停了一拍。然后放下来。
"……那大概是因为苏打饼干本来就不放盐。"她面不改色地把笔记本又推了回来。"你看这里——30分钟?。这个问号画对了。一会儿你自己看——饼干从进烤箱到出炉,中间会变。不是书上写的进度条。是自己判断。"
她说"自己判断"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拍胸脯的时候低了半度。不是心虚。是从苏大厨切回了苏晚柠。
李可看了一眼配方表上的问号。又看了她一眼。
"……怎么判断。"
"边缘变黄。再等一分钟。取出。你到时候自己判断。"
李可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在空白的地方写了两个字:"边缘。"然后她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把笔记本阖上,放在茶几上。
计时器还在滴答滴答地走。
苏晚柠去厨房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凉白开——她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水壶,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她把水杯放在李可面前。
李可拿起杯子。她看了看杯子——玻璃杯,透明,水在杯子里没有颜色。她把杯子举到窗前的阳光下,看阳光透过水——水面在阳光里晃了一下,折射的光在茶几上画了一道弯。然后她喝了一小口。把杯子放回茶几——杯底落在杯垫的正中央。
"你妈——不在?"
"夜班。在睡觉。"
"我爸在市委。"李可说。她看着茶几上的水杯,水面的波纹还没停。"他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开会——不一定几点。我妈在大学——她这学期排了周日的课。中间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抱怨,没有孤独。是汇报。但汇报本身——本身就是"我在告诉你"。对李可来说,主动告诉别人一件事,已经在开口——不是回答,是开口。
苏晚柠盘腿坐在沙发另一头,把膝盖抱起来。她的脚心贴着沙发垫子——夏天,光脚,沙发有点凉。
"我以前也一个人。我妈忙,我爸出差。后来我发现——做饼干比等人好一点。饼干不会晚点。它该熟的时候一定熟。"
李可没有说话。但她的右手食指在茶几上画了一下——从水杯的左边到右边,一条线。
然后又画了一条——从上面到下面。一个十字。
计时器响了。
三十分钟。
她们回到厨房。苏晚柠把冷藏好的面团从冰箱里拿出来。原味的面团硬了一点,用手按下去会回弹。她揪了一小块,放在手心里搓成球,然后用大拇指按扁——扁圆的,中间凹下去一点,边缘不整齐。她把饼干坯子放在烤盘上,油纸上面第一排。
"你也来。随便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