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的。"
"室温放了半个小时——已经软了。你试试。用打蛋器的头戳一下。"
李可把打蛋器的头按进黄油块里。黄油被劈成两块——一块粘在打蛋器上,一块留在盆底。她看着那两半黄油,大拇指在打蛋器的开关上悬停了一下。
"按下去。"
她按了。打蛋器嗡地转起来,黄油和糖粉在盆里飞溅——转速太快了,白色的糖粉扑起来一片,落在操作台上,落了一点在苏晚柠的围裙上。
"慢一点——可以调——"
话音还没落,李可已经换了另一只手,把打蛋器的开关往回拨了一段——找到了中间那档。打蛋器的嗡声降下来,黄油开始变软,和糖粉混在一起变成淡黄色的糊。她的手腕稳住了——不抖。像她在笔记本上画苯环——每一个角都画得完整。
苏晚柠看着她的手。不是灵巧——是精确。打蛋器的头在盆里画着小圈,每一次回转的直径差不多,力量均匀,黄油糊的边缘比中心略深,是标准的搅拌轨迹。
一个人能把笔记本上的苯环画得每一笔都在恰当的位置,在打蛋的时候也能做到。
"你以前用过打蛋器。"
"……我家的。吵。妈不让用。"
没说几个字,但苏晚柠听懂了——家里有打蛋器,李可想用,被制止过。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吵。自闭症孩子对声音敏感——打蛋器的电机嗡鸣对她是另一种东西。
但现在她按着开关的手没有缩回去。
黄油打好了。淡黄色,质地均匀,用打蛋器提起来的时候能拉出一个柔软的尖——苏晚柠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李可自己把打蛋器停下来,在盆沿上磕掉刀头上沾的黄油糊——磕了两下,第二下比第一下轻,刚好够把残料磕下来。
"下一步。加鸡蛋。"
"……几个。"
"一个。蛋清蛋黄一起打。"
李可拿起鸡蛋。她不是像普通人那样在碗沿上磕——而是把鸡蛋立起来,大头朝上,用指甲在蛋壳顶端找到一个小凹点,然后轻轻敲了一下。裂缝从凹点开始,沿着蛋壳的弧线延伸——恰好够把大拇指按进去。
她把蛋壳掰开。蛋清和蛋黄一起落进黄油糊里,半个碎蛋壳都没有掉进去。
苏晚柠看了她一眼。这种打鸡蛋的手法她只在她妈那里见过——超市卖鸡蛋的阿姨教的,说这样不会掉蛋壳。她妈练了很久才学会。
李可把蛋壳放在操作台上——两半蛋壳并排摆好,内面朝上。然后她重新拿起打蛋器。
这一次她没有调档。直接按到中间那档——打蛋器嗡地转起来,蛋液和黄油糊搅在一起,颜色从淡黄变成浅白。她的手腕依然稳。
苏晚柠忽然想起运动会上李可的跳高——五步助跑,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每一步踩的都是自己的距离。
面粉筛好了。苏晚柠把低筋面粉分三次加进黄油糊里。李可没有问为什么分三次——她用橡皮刮刀把面粉从外往里翻,翻到底,从底下抄上来,再折回去。翻拌的手法不是"搅"——是"抄"。手腕的角度始终没有变。
"谁教你的翻拌。"
"……书上看的。"
她把盆转了四十五度,继续翻。翻到第三次的时候,面糊已经变成了面团——淡黄色,不粘手,表面光滑,用手指按一下能弹回来。
苏晚柠把面团分成两半。一半留在盆里——原味。另一半她往里面加了两勺可可粉。
"这半做巧克力味的。"
李可看着可可粉落进面团里——深褐色的粉末在淡黄色面团上堆了一个小山丘。她拿起刮刀,把可可粉包进面团里,开始翻。褐色的纹路在面团里一层一层地展开,像地质层。
她没有问为什么做巧克力味。
但翻到第三下的时候,她的手腕停了一下。
"……给你的。"
苏晚柠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李可是在回答"为什么做巧克力味"这个问题。她已经把问题处理完了,把答案整理好了,然后说出来——不是即时反应,而是延迟了三步的时间。
"不是给我的。"苏晚柠说。"给宋星燃的。他昨天说想吃巧克力味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她笑着说。
李可把翻拌完的巧克力面团放在操作台上。
两团面都揉好了,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冷藏——需要醒半个小时,让面筋松弛,烤出来才酥。苏晚柠把计时器调到三十分钟,放在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