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号，谷雨。
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意思是雨水滋润大地，五谷得以生长。北京没有下雨，但天阴了一整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把清华园罩在一片柔和的阴影里。宋星燃站在图书馆的窗前，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想起去年谷雨他在县一中的教室里做理综卷子，做完之后趴在桌上睡了十分钟，醒来的时候发现苏晚柠把他的保温杯灌满了热水，放在桌角。保温杯是银色的，杯身上那行“全省第一，预定”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但里面的水还是热的。
他拿起手机，给苏晚柠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谷雨。”
苏晚柠回复：“谷雨是什么？”
“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过了谷雨，就是夏天了。”
“那是不是要热了？”
“北京还会凉一阵。上海应该快了。”
“上海已经热了。我今天穿短袖了。”
“拍给我看看。”
苏晚柠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色短袖、牛仔裤，站在复旦的光华楼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笑得很好看。不是那种精心摆拍的、修过图的、好看但不真实的笑，是那种随手的、随意的、被朋友抓拍到的最真实的笑。
宋星燃看着这张照片，存进了“我们的秋天”那个相册。相册的名字叫“我们的秋天”，但里面已经有冬天、春天、夏天的照片了。他应该改个名字，但想来想去，没想出比“我们的秋天”更好的。不是因为没有更好的名字，是因为“秋天”这个词对他和她来说，不只是季节，是一种感觉——温暖的、安静的、金黄色的感觉。
四月二十五号，“学长帮”的用户增长果然放缓了。
注册用户突破了五万，但增速从每天两三千降到了每天七八百。校园大使的反馈是清华的学生基本已经覆盖完了，剩下的增长要靠口碑和自然流量。宋星燃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下一步的计划：第一，向北京其他高校拓展，先从隔壁的北大开始；第二，上线“课程评价”的升级版，增加教授评分和教学质量反馈；第三，启动校园大使招募的二期计划，覆盖北京所有985高校。
他把这些计划发给了团队，然后在群里说了一句话：“增长速度放缓是正常的，不需要焦虑。产品做好了，用户会回来的。”
李知行回复：“宋哥，你心态也太稳了。”
宋星燃没有回复。不是心态稳，是他经历过比用户增长放缓更可怕的事情——从年级第一掉到百名开外，从全市第一掉到普通二本，从活蹦乱跳的二十五岁掉到猝死在工位上的二十五岁。和那些比起来，用户增长放缓真的不算什么。
四月二十八号，距离五一假期还有两天。
宋星燃订了去上海的高铁票。G7次，早上八点从北京南站出发，中午十二点半到上海虹桥。五个半小时，比飞机慢，但不用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不用安检排队，不用托运，加起来差不多。他把车票信息截图发给苏晚柠，附了一句话：“到了你在虹桥等我。”
苏晚柠回复：“好。你想去哪玩？”
“不去哪玩。教你WORD。”
“就只教WORD？”
“顺便吃好吃的。”
“那说好了，我带你去吃上海最好吃的小笼包。”
“好。”
宋星燃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收拾行李。行李箱不大，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充电器、一本书、还有张桂兰送的那个保温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保温杯塞了进去。虽然去上海只有三天，但他已经习惯了每天用这个杯子喝水。不是离不开，是放不下。
四月三十号，四月的最后一天。
宋星燃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四月份的总结。
学习：数据结构进入图论部分，最短路径、最小生成树、拓扑排序，每一章都要花大量时间消化；大学物理进入电磁感应，和高中内容有重叠，但深度和广度都增加了。公司：团队扩大到十二人，新增两位校园大使负责人；公司账户剩余十二万，每月运营成本两万五左右，够用五个月。平台：“学长帮”注册用户突破五万两千人，日活跃用户稳定在六千人左右；北大拓展计划启动，首周新增用户三千人。写作：电影剧本第三稿修改完成，准备第四稿。个人：小金库突破十万元。
他在总结下面写了一句话：“四月份，稳稳地跑。五月份，要冲刺。”
写完这行字，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四月的最后一天，天还没黑，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窗台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四月份走了。五月，要来了。他要去上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