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正想循声抬头,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身体。
他低头看去,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灰蓝色的衣袍,宽大的袖子铺在地上,布料上沾着几块跪出来的褶皱。
这双手也不是他的,看着年纪不大,骨节还没有长开,指甲修剪的短而干净。
此时此刻,身体不受他的掌控,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视线只在面前一瓦青砖之内。
鼻尖奇异的香味比刚才更浓了些,混着陈年木料和书卷纸墨的气息,幽幽地浮在大殿的空气之中。
一角垂地的衣袍从他面前走过,碧色的绸缎,上面绣着细密的竹纹,走动时衣摆如水波般微微晃动。
“是什么?”
一道不属于李薰珩的声音,清越温和,带着一点淡淡的从容。
那人显然已经习惯这般对待。
“你不是一直在寻刘协的孤本吗?孤派人去那人祖宅搜寻一番,给你找到了。”
说话间,还有书页翻动的声响,哗啦啦的纸张摩擦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脆。
另一道声音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陛下。”
他有些迟疑地叫了一声,但话语里更多的是无奈。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走进了帷幔重重地内殿。碧色的衣袍和玄色袍角在帷帐边缘一闪而过,便被层层叠叠的纱幔遮住了身影。
一时之间,声音仿佛被那层帷幔给挡住,大厅之内陷入了安静。
只有远处殿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动的细碎声响,还有谢寻自己的心跳声。
这里又是什么幻境?怎么如此奇怪?刚才那个和李薰珩有着相同声音的人又是谁?
谢寻跪在那处,想要控制身体观察周围,企图一探究竟。
可他无论怎么挣扎,灵魂像是被关在躯壳里一样,无法动弹,只能任由这具身体的主人伏跪在地上。
渐渐地,帷帐深处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布料之间的摩擦声。
这具身体的主人终于动了!
他像是被这道声音吸引到了,微微抬起头,朝帷帐之内看去。
谢寻借着他的视角,透过重重帷帐的缝隙,看见了两个站在一起重叠的身影。
看不清脸,隔得太远,帷帐又厚,但两个人靠的很进,仿佛在私语着什么。
也就在这瞬间,谢寻的视线,隔着重重帷帐,与里面那位看着更像李薰珩的人对上。
明明看不清他人脸,可那道视线冰冷刺骨的穿过帷帐直视过来。
不真切的眼神,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也只是那么轻轻一瞬,他便收回目光。留谢寻这具身体愣在原地,原身吓得重新低下了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谢寻只觉得心跳剧烈得几乎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身为没有跪着习惯的新中国子民谢寻,膝盖已经发麻,脚踝处的酸胀感顺着小腿往上蔓延。
帷帐深处的交谈声才终于停了下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帷帐,衣摆拂过冰凉的青砖地面。
“孤送你。”
是李薰珩的声音,只不过和谢寻所熟知的冷面上司不同,幻境里的李薰珩更年轻也更热切。
“不必了,陛下。”
那人出声婉拒,像山间潺潺流动的溪水。明明是男子,说起话来却沁透明朗,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