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她了?”
“还没。”
周围继续吃饭,沈屿也继续吃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餐盘的边缘镀上一层金色。食堂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讨论上午的课。
沈屿觉得自己像一个坐在海底的人。
那些声音都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听得见,但不觉得和自己有关。
他又夹了一块排骨。
就在这时,一个橙色的影子朝他冲了过来。
沈屿没有反应过来。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是一阵巨响——餐盘翻倒的声音、饭菜洒在地上的声音、还有一个人喊的“我靠”。他低头一看,自己的白衬衫上多了一摊红色的东西。
红烧排骨。
米饭。
还有一些番茄炒蛋的汤汁。
它们以一种毫不优雅的方式,从他的领口一路蔓延到腰间。
食堂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很短暂——可能只有一两秒——但在那一两秒里,整个食堂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方向。
沈屿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橙色T恤的人。
就是开学典礼上那个打哈欠的人。
此刻他手里端着一个空餐盘——不,严格来说,他手里还有一个盘子,上面只剩了一碗汤,汤还在晃。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着。
“我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沈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排骨的汤汁已经渗进去了,沿着白色的布料向外扩散,像一幅正在形成的水墨画。他很清楚这件衬衫已经废了。
他应该生气。
至少应该皱眉。
或者叹一口气。
但他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那摊红色和白色的混合物,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怎么办”,而是——那碗汤。那个人端着汤碗,手指被烫得微微发红,但他没有松手。
“……没关系。”他说。
然后他端着仅剩那碗汤的餐盘,站起来,绕过地上的一片狼藉,走了。
他听到身后那个人还在说“对不起”,声音越来越远。周围好像说了一句什么,但他没听清。
他走出食堂,阳光很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上面的油渍已经开始发干了,变得黏黏的。他又低头看了看那碗汤。汤已经不烫了。碗壁上有几道手指印,大概是那个人端过来的时候留下的。
那个人端了一路,被烫红了手指,但没有松手。汤也没有洒。
沈屿把汤端到餐盘回收处,倒掉了。他看着那碗汤倒进回收桶,红色的油花在白色的汤面上散开,然后消失在桶底。
那个人打的那碗汤,他还没来得及喝。
沈屿把那碗汤倒掉了。
他把空碗放在回收处的台子上,站了两秒。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油渍已经渗进去了,洗不掉了。他扯了扯领口,布料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但他没有觉得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