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挡着。
他想起了那个人站在他桌前的样子。那时他正在写化学作业——不对,是物理。他听到有人说“赔你的”,然后一盒牛奶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他抬起头。那个人站在逆光里,头发翘着,橙色T恤很刺眼,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后来他看到了,是书包的肩带。
那个人紧张的时候会攥书包肩带。
沈屿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了这个。但他注意到了。就像他注意到了那几根被烫红的手指。
他把课本翻到下一页。
做了一道题。两道。三道。
做到第四道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他打开抽屉,把牛奶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晚饭是阿姨做的。
沈屿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西蓝花、番茄炒蛋、冬瓜汤。阿姨做完饭就走了,厨房里还飘着油烟味。
他夹了一块排骨。
吃了半碗饭。
然后放下筷子。
不饿。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今天中午的排骨还在他的记忆里——不是他自己吃的那份,是泼在他身上的那份。他想起那个人说“我靠”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他没有的东西。不是音量。是那种——不怕被人听到的坦然。
沈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想这件事。
他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手,回到房间。
手机震了一下。
周围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沈屿:嗯。
周围:你今天真的没事?
沈屿:没事。
周围:那盒牛奶扔了吗?
沈屿看着屏幕,手指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周围又发了一条:你不会还留着吧?
沈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灯光把桌面照得很亮,抽屉的缝隙里透出一线红色——是那盒牛奶的包装纸反射的光。
他拉开抽屉。
把牛奶拿出来了。
放在桌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周围回了一个字:没有。
周围:没有扔?
沈屿:没有留着。
周围:???那它在哪?
沈屿没有再回了。
他把牛奶的吸管从包装上撕下来,插进那个银色的小孔里。塑料薄膜破开的瞬间,有一小股牛奶冒了出来,在他的指尖上留下一滴白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