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
为什么喝?他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那个人跑过来的时候,很着急。好像怕他消失一样。也可能是他想了很久,终于决定——尝一下。
他把手指放到嘴边,舔掉了。
草莓味。
很甜。很腻。
和记忆中的一样。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喝了第一口。
然后是第二口。
然后是一整盒。
他坐在台灯下,手里捏着空了的牛奶盒,嘴巴里全是草莓味的甜腻。那不是他喜欢的味道,此刻却也没有让他觉得讨厌。他想起了那个人说“那你手皮挺厚的”时候的表情。不是嘲笑,是真的在问。那个人真的关心他的手有没有被烫到。
沈屿低头看着空盒子。
上面写着“香甜草莓味”,旁边的大草莓还是很红很大。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没有扔。
桌面上的东西又增加了一件。
沈屿站起来,去刷了牙。
但他没有把那盒空盒子扔掉。它躺在书桌上,和他的课本、笔记本、试卷一起,进入了夜晚。
熄灯了。
沈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亮斑。他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一个身。
他想起今天中午那个人追出来的样子。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个人追出来了。因为周围说“那个人走了”的时候,语气是“你猜怎么着”的语气。周围不会用那种语气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那个人叫江寻。
沈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是在下午知道的——周围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说“那个人叫江寻,七班的”。沈屿说“哦”,语气很平。但他记住了。
江寻。
他想起了开学典礼上那个人打哈欠的样子。想起了食堂里那个人喊“我靠”的样子。想起了教室里那个人站在逆光里,手里攥着书包肩带的样子。还有那几根被烫红的手指。
沈屿又翻了一个身。
被子被裹成了一个团,他伸手把它展开,重新盖好。指尖碰到枕头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草莓味——可能是刚才喝牛奶的时候沾上的。
他闭上眼睛。
那是他最后的一个念头:草莓味。
很甜。
很腻。
但不讨厌。
沈屿的心里:
他不喝草莓味的牛奶。从小到大都不喝。但今天他喝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喝。可能是那个人跑过来的时候,很着急。好像怕他消失一样。也可能他只是想知道,那个人塞给他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现在他知道了。很甜。很腻。但他没有讨厌。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他没有扔掉那个空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