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说:“比刚才快了零点三秒。还是比上周慢零点一秒。”
江寻撑着膝盖喘气,汗滴在跑道上,很快被晒干了。
“下周会更快。”他说。
赵铁军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行。去拉伸。”
训练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快到头顶了。
江寻坐在地上,把两条腿伸直,弯腰去够脚尖。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拉伸动作,但对他来说,现在做这个动作的难度大概和劈叉差不多。他的手指离脚尖还差十厘米,够不到。他使劲往下压了压,还差八厘米。
放弃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天很蓝。没有云。太阳晒在脸上,有点烫,但不讨厌。跑道上的橡胶气味被晒得发散出来,闻起来像一种特殊的“训练味”——不算好闻,但闻多了会上瘾。
陆辞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扔了一瓶给他。
“还行吗?”
江寻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还行。”他说,“赵老师说我慢了零点一秒。”
“零点一秒?”陆辞在他旁边坐下来,“那不就是眨一下眼睛的时间?”
“他说得好像天塌了一样。”
“赵老师就这样。对零点一秒也斤斤计较。”陆辞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大口,“但他人不坏。去年有个学长受伤,他自掏腰包付的医药费。”
江寻看了他一眼:“真的假的?”
“真的。我上一届的学长说的。”
江寻没说话。他又喝了一口水,把水瓶放在身边的草地上。
“你下周还练吗?”陆辞问。
“练。”
“你腿不疼?”
“疼。”
“那你还练?”
江寻想了想。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疼是真的疼,但他不想停。不是因为赵铁军说他有天赋,不是因为跑得快可以考大学,是因为——跑起来的时候,脑子里真的会安静下来。
不是“什么都听不见”的那种安静,是“什么都不用想”的那种安静。
他不用想成绩,不用想未来,不用想“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只需要跑。脚踩下去,抬起来,踩下去,抬起来。就这么简单。
“你不懂。”他说。
陆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江寻收拾好东西,走出校门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他的腿还是疼,但走路已经不像早上那么像企鹅了。现在大概像一只稍微灵活一点的企鹅。
他本来打算直接回家,但走到公交站的时候,看到对面有一条街。那条街他来过很多次——学校旁边的小吃街,卖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炸串、奶茶、炒饭、馄饨。
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上次在食堂,江寻注意到——不是故意的,是那个人吃得太慢了,慢到你不注意都不行。
还有上次在书店,他帮妹妹买参考书的时候,那个人帮挑了一下。后来那个人还发过消息,问参考书买到了吗。他说网上买了提高版,那个人回了一个“嗯”。就一个字。但那个“嗯”,江寻看了好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