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说什么?
江寻:什么都行。你今天吃了什么?早上几点起的?你们家暖气热不热?你妈今天在家吗?你爸呢?你昨天几点睡的?你做梦了吗?梦到什么了?
沈屿看着那行字,一时不知道该回哪个。江寻问问题的方式像倒豆子,噼里啪啦的,不给你喘息的时间。他想了想,选了第一个。
沈屿:阿姨做的饭。红烧鱼。不好吃。
江寻:为什么不好吃?
沈屿:太咸了。
江寻:那你吃了吗?
沈屿:吃了。
江寻:不好吃你还吃?
沈屿:不吃会饿。
江寻:那你明天吃什么?
沈屿:不知道。
江寻:你妈不做饭?
沈屿:不会。
江寻:你爸呢?
沈屿:更不会。
江寻:那你们家过年谁做饭?
沈屿:阿姨。但她要回家过年。
江寻:那过年你们吃什么?
沈屿:不知道。可能去外面吃。
对面沉默了。沈屿看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等了大概十秒钟,没有消息发过来。他又等了五秒。还是没有。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笔,继续看那道电磁感应的题。
但他没看进去。
他在想江寻为什么不回了。是不是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是不是“去外面吃”听起来太可怜了?他不觉得可怜。他从小就这样,不知道什么叫“家里做的饭”。对他来说,饭就是饭,不是“妈妈的味道”。因为妈妈没有味道。妈妈不会做饭。
手机震了。
江寻:你来我家过年吧。
沈屿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动。
江寻:我妈说的。她说你一个人过年太可怜了。
江寻:不是——是我说的。我妈也觉得。
江寻:你来吧。我妈做排骨。你上次说好吃的。
江寻:我爸说他可以教你下棋。他象棋下得可烂了,但他说他可以教你。
江寻:我妹说她可以把她的零食分你一半。她说的。虽然她平时谁都不给。
沈屿看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地弹出来,像有人在他面前打开了一个又一个盒子。他不知道该回什么。他从来没有被邀请过去别人家过年。不是没有人邀请过,是没有人想到过。周围家过年会出去旅游,许安家有自己的亲戚,其他同学——他没有其他同学。
沈屿:什么时候?
江寻:除夕。你来住几天。我家有客房。
沈屿:我问问我妈。
江寻:你妈会同意吗?
沈屿: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