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那你问问。她不同意我去跟她说。
沈屿看着“我去跟她说”这四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他不知道江寻怎么跟他妈说。江寻不认识他妈。但江寻说“我去跟她说”的时候,好像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好像他去跟一个陌生阿姨说“让你儿子来我家过年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沈屿:我问问。
江寻:好。我等你好消息。
沈屿把手机放下。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是那道还没做完的物理题。电磁感应。法拉第。愣次定律。他把这些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出房间。
母亲的房门开着。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文献,台灯亮着,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妈。”沈屿站在门口。
温静宜转过头,看到沈屿,表情里有一点意外。沈屿很少主动来找她。他来找她的时候,通常是有事。
“怎么了?”
“寒假过年——我能去同学家吗?”
温静宜把笔放下了。“哪个同学?”
“江寻。就是上次来家里那个。”
温静宜想了想,好像想起了那个穿校服不拉拉链、说话声音很大的男生。
“他家在哪?”
“面馆那边。他家开面馆的。”
温静宜沉默了几秒。
“去几天?”
“不知道。他说除夕过去。”
温静宜看着他。沈屿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插口袋。她注意到他没有插口袋。沈屿紧张或者不安的时候会把手插进口袋。现在他没有。他的两只手垂着,手指微微蜷着,像一个在等答案的小孩。
“你想去吗?”她问。
沈屿愣了一下。他以为她会问“他家大人同意了吗”“你作业怎么办”“过年不在家合适吗”。但她问的是“你想去吗”。
“……想。”他说。
温静宜看着他,笑了。那种笑不是“我同意了”的笑,是“我很久没听到你说想了”的笑。
“去吧。”她说,“替我跟人家爸妈问好。”
沈屿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我妈同意了。
对面秒回:真的?
沈屿:嗯。
江寻:太好了。我跟妈说。
江寻:不对,跟我妈说。
沈屿看着“我跟妈说”这四个字,又看了一遍。江寻打错了。他把“跟我妈说”打成了“跟妈说”。少打了一个字。但那个字没有打上去的时候,那句话的意思是——我跟妈说。不是“我妈”,是“妈”。
沈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纠正江寻。他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在路灯下晃来晃去。他看着那些树枝,想着江寻家的面馆、红色的塑料桌布、鱼缸里的金鱼、墙上歪歪扭扭的手写菜单。还有排骨。林秀兰做的排骨。
他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谢谢。
江寻:谢什么?
沈屿:谢你邀请我。
江寻: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来就行了。
沈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