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柏后来知道闹了个大红脸,吵着嚷着追着他让他删掉照片,最后他只撒了个娇就留下来了。
“那就留着吧,”宋柏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反正也只能你看。”
林淮之点进通讯录,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通讯录里,“宋柏”两个字就在第一屏,因为他设置了星标置顶。
他只要点一下,拨出去,就能听见那个声音。
那个会在电话接通时拖长了尾音喊“我们家淮之”的声音。那个在深夜里压低了音量、带着一点沙哑说“我想你了”的声音。
拇指按下去。
他想,只要宋柏说一句“我想你”,那他就不走了。他就留下来,不管明天怎么样,只要他们在一起。
嘟——
嘟——
嘟——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宋柏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的光暗了下来。他挂断退出通话界面,看了一眼通话记录——三条未接来电,全是郑玉韬打来的。
他当时在医院,手机调了静音,塞在外套口袋里。少年做检查的时候他陪在门口,后来又去取化验单,等想起来看手机的时候,已经离郑玉韬打来的最后一通电话过去一个小时了。
大概已经喝上了,郑玉韬组局向来如此,到点就开,也不等人。
郑玉韬知道他的脾性,退役后这几年不怎么喝酒,每次就是象征性地叫一叫。
车停在场馆外的地面停车场,正对着羽毛球馆侧门。这个点晚训还没开始,但场馆里依旧亮着灯,宋柏还能透过那扇侧门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
有人在拉伸,有人在热身,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尖利又急促。
他在这里做了两年教练了。
从国家队退下来后,他消沉了很久。后来省队给他递了橄榄枝,他接了。
他没留在京市。
因为他怕自己会在某个路口、某辆公交车、某棵行道树下,突然想起什么。
他太了解自己了。
但凡碰上和林淮之相关的事情,他都不会这么干脆利落的翻篇。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得远远的。
远到一个没有林淮之身影的地方。
远到一个没有他和林淮之共同回忆的地方。
远到——
他阖上眼睛,后脑勺枕着座椅头枕,太阳穴在跳。
远到在今天之前,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车窗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宋柏伸手擦了一下,指尖划过玻璃,发出细微的声响。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