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硬撑,明天可能连站都站不稳……”林淮之跟在他身后,声音有些发涩。
“那也是我的事。”
“你就这么恨我?”
林淮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传到宋柏耳畔。
宋柏的脚步停住了。
没有回头,只有肩膀微微起伏。空旷的场馆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恨你?”宋柏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转过身。
场馆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疲惫和眼底的红血丝照得无处可藏。他看着林淮之,看了很久,久到林淮之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林淮之,”宋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不恨你。”
“我只是不想再被你当成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人。”
这句话说完,宋柏转身走出了场馆。他的左腿一瘸一拐,背影在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林淮之站在原地,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句“不想再被你当成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人”像是有人在他心口剜了一刀,伤口不大,却深得止不住血。
他不是没有想过宋柏会这样说。
可他没想过,真正听到的时候,会是这种感觉。
宋柏走出场馆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十二月的风裹着湿冷的潮气,从体育馆的廊道口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噤。左腿的刺痛随着每一步的动作从小腿一路窜到脚底板,让他痛彻心扉。
他咬着牙走到停车场,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之后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
说出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痛快一些,至少是把压在胸口将这么久的那块石头搬开了。
可实际上并没有。
话出口的瞬间,他看到林淮之的表情——那张一贯温和从容、永远带着点疏离感的脸上,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神色。
那是一种被击溃之后的茫然。
他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心疼了。
宋柏讨厌自己这种本能的心软。
明明被丢下的人是他,明明那年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疼到连翻身都要咬牙忍住的夜晚,林淮之都不在。凭什么他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自己就要开始反思是不是话说重了?
那晚之后,林淮之消失了三天。
也不是真的消失。
他的康复工作照常进行,和队员的沟通也一如既往地专业、耐心。但在训练场馆里,他不再出现在宋柏的视线范围内。
周一上午的评估,是方瑞明带着队员去的。方瑞明临走前看了宋柏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你要还是不舒服就歇着,今天我替你盯。”
宋柏没有拒绝。他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训练计划发呆,手指搭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没敲出来。
他和林淮之,好像真成了陌生人。
这本该是他想要的。
可真的走到这一步,心口某个地方,却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