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当宋柏得知自己是那个“贪污犯”的儿子时,会作何感想。即便他坚信父亲的清白,但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那些鄙夷的目光,早已成为烙印。
整整七年。
他们错过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足以将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变成隔着礼貌距离的陌生人。每一次对视,每一次欲言又止,都在提醒着这种陌生。
林淮之仍旧记得那场尖锐的质问,以及宋柏的痛苦。
七年前他做错了事情,但他别无选择。
宋柏也沉默着。
他想问,有无数个问题在胸腔里冲撞:当年为什么走?为什么不联系?这七年,你是怎么过的?
可他看到了林淮之的欲言又止,看到了他眼底的挣扎和复杂。
话临到嘴边,他又觉得每一个字都重过千斤,每一个问题都像在揭开旧伤疤,显得自己过于执着,甚至是……死缠烂打。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凭着满腔爱意就横冲直撞的年轻人了。
时间和经历教会他克制,也给了他胆怯。
最终,是宋柏先站了起来。他放下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水杯,玻璃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早了,”他声音有些干涩,“我该走了。”
林淮之几乎是立刻跟着站起来,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失落,但他掩饰得很好,“嗯,雨好像小了点……路上小心。”
“好。”
宋柏走到玄关,换鞋,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再看林淮之一眼,也没有再看那个倒扣的相框。
直到他关上门,将林淮之的身影,和那满室想说未说的话,都关在了门后。
林淮之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被自己慌乱中反扣的相框上,指尖颤抖着,却终究没有勇气将它重新扶起。他只是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宋柏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车里。
车门关闭的瞬间,仿佛也隔绝了外面潮湿的世界,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在密闭的空间里沉重地擂动。
他看见了。
在林淮之转身去厨房倒水,背对着客厅的那短短十几秒里,他看见了倒扣的相框里的照片——
那张照片有些旧了,边缘微微泛黄,但保存得很好。背景是热闹喧嚣的体育场外,人群熙攘。二十岁的自己,穿着夺冠后的运动服,脖子上挂着金灿灿的奖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意气风发的笑容。
而他身边,紧紧挨着的,是同样年轻的林淮之,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正仰着脸看着自己,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比头顶的阳光还要灿烂。
当时林淮之坐了五个小时的飞机风尘仆仆地赶来,就为了亲眼见证他的决赛。比赛结束后,两人在体育场外,拍下了这张合影。
宋柏以为,随着那场不告而别,这张照片,连同那段时光,早就被林淮之丢弃在过去的废墟里了。
原来,没有。
它被好好地保存着,放在一进门就能看到的玄关。哪怕因为自己的突然到来,而被主人惊慌失措地藏起,却也恰恰证明了它的存在,它的重量。
宋柏慢慢放下手,靠在椅背上,望向车窗外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公寓楼,六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温暖却遥远的光晕。
一个误会解开了——关于那个孩子,关于他并非有家室。
可这又怎样?
更大的谜团依旧横亘在他们之间,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接下来的几天,宋柏发现林淮之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频率,明显高了起来。
这天训练结束后,场馆里的人三三两两散去。
宋柏站在场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