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他的那通火发得不算大,但足够让整个场馆安静下来。
他训的是李子轩,最近他的状态一直起不来。发球犹豫、跑动懈怠、关键分上连续失误,宋柏忍了几天,终于在今天爆发了。
“你打的什么球?对面放个网你就站在原地看,脚底下是粘了胶水吗?”话不算重,但语气冷得能掉冰碴子。
李子轩低着头,额头上的汗砸在地胶上,一声不吭捡起球拍走了。
其他队员也识趣地散了,脚步声、球包拉链声、低声交谈声,都远远退开到场馆另一头,再涌出大门,最终安静下来。
宋柏一个人站在场边,双手叉腰,低头盯着地胶,火气还没完全消下去,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旁边多了一个人。
他没转头去看,但他知道是谁。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宋柏先开了口,声音还没从刚才训人的低气压里完全出来:“还没走?”
“还有两份评估报告没写完。”林淮之说。
他顿了顿,那瓶水递了过去。
宋柏盯着那瓶水看了两秒,没接。
他转身走到长凳边坐下,弯腰解鞋带,重新系紧,又松开,做了个多余的动作。
“你以前……”林淮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斟酌过后的小心翼翼,“不会发这么大的火。”
宋柏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林淮之往前走了一步,坐在了长凳的另一边。
“李子轩的天赋不差,”他说,“就是手的问题……”
“你不了解他。”宋柏看着远处的球网,“不止是手的问题,是心态。怕输,不敢拼。”
那瓶水又被递了过来。
这一次,宋柏没有再拒绝。
他伸手接过了那瓶水。
瓶身被林淮之的体温捂得有些温热,他喝了一口,喉咙里干燥的火气被压下去一些。
“我今天这样吓到你了?”宋柏问。
林淮之闻言一愣,他没想过宋柏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很快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
他没说老钱他们闲聊提到的宋柏在训练中是怎样的性子。
宋柏拧上瓶盖,把那瓶水放在两人中间的长凳上。
“以前是以前。”他说,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人总会变。”
林淮之没有再追问。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旁边,不远不近。
场馆里残留的灯光打在地板上,拉出两道斜长的影子,在地胶的纹路边缘几乎要碰到一起,却始终没有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