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她要什么——一句“随时可以”。可他做不到随时随地,不分场合,秒回信息,工作不允许,身份不允许,刻在骨里的体面与分寸也不允许。
“那你会对我用热暴力?”
时念放下叉子,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带着一丝犹豫。
“对你的狂热程度,倒不至于算暴力,”她轻声说,“但无时无刻不想你,是真的。”
陆西远伸手,覆在她手上。
她的手偏小,指腹有练功磨出的茧,硌着掌心,他却喜欢得紧。
“想我就发信息,上班也可以。秒回做不到,但有空一定第一时间回你。”
“你这段时间不也没找我?”她反问。
他指尖微顿:“我怕给你压力,想给你时间,相信你能处理好身边的关系。”
时念抽回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就不怕我处理不好?”
“怕。”他坦然,“但我更怕你不处理。”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你最近是不是看心理学书了?”
陆西远淡笑,笑意轻如烟云:“没有,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刚刚在车上说的,人累的时候,为什么最先放弃爱情。”
时念用叉子在盘底轻轻一划:
“你想到答案了?”
“你觉得呢?”
她靠回椅背上,望着窗外依旧灯火通明的写字楼,无数冷白窗口亮着,照着无数加班的人。
“网上都说,人累了会进入生存模式,先顾生存、收入、责任。爱情太耗情绪、耗精力,自顾不暇时,就先被舍弃。”
陆西远端杯轻抿一口:“那你刷到过怎么维系的吗?”
“有。说要降低能耗,允许对方低能量时沉默后退,把关系变成恢复区,别靠一时热烈撑着,要扎根在现实里。”
他放下刀叉,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你觉得对吗?”
“都对,却没用。”
“为什么?”
“知道和做到,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陆西远静静看着她。
“你说得对。但大多数人,连太平洋在哪都不知道。”他缓缓开口,字字沉稳,“那些说法把放弃爱情归为生存本能,可同一个处境下,有人放弃,有人不放弃——为什么?”
时念沉默,等着下文。
“不是累让人放弃,是在累之前,爱情就已经被放在了可以被舍弃的位置。”
“爱情耗能不假,但问题从来不是耗能本身,是你有没有把这份‘耗能’,算进你人生的预算里。”
他握着水杯,杯壁凝着细珠,被体温慢慢蒸发。
“你也见过那些累到极致,回家看见对方睡着、桌上留着一碗汤,就觉得一切都值得的人。他们不是不累,是把爱情当成了恢复区本身——不是先恢复再去爱,是在爱里恢复。”
“你的意思是说,不能两个人同时累?”
“是不能在同一天累。你可以累,我也可以,但我们不能同时垮。”
时念愣了瞬,忽然笑了:“所以你前段时间不找我,是觉得我在扛事?”
“你在处理自己的事,我不该再添负担。你那时候需要的,是不追问、不催促、不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