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严的逃避方式是切断通讯把自己关进学院的训练室里,试图通过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让自己身心疲累,以摆脱缠绕不去的羞惭。
可惜事与愿违——
虽说策略指挥和机甲实操有着文与武、后方与前线、理论与实践等等诸多方面的差异,但在战术层面是有一定共通性的。
池严在模拟战场中与陈竞抒对战过上千次,早对一些进攻套路烂熟于心。
即便他不再是统领全局的指挥官,而是深入战场亲自搏杀的战士,仍会习惯性地俯瞰战局。
每当他成功判断出局势,并且绕开敌军严密的防线占领据点时,都会忍不住想:如果对面的指挥官是陈竞抒,肯定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结果就是一次次的胜利反而不断夯实了与陈竞抒对战的记忆,不仅没能让池严得到安宁,反而让他更郁闷。
池严预约训练室时担心自己心智不坚,直接锁定了最长时限,一周之后,边骂自己边从训练室里逃出来,心力交瘁地搭电梯下楼,不想碰到了隔壁宿舍的路嘉。
路嘉玩着终端上的小游戏等电梯,电梯门打开见了池严先是一愣,而后夸张地“靠”了一声,大步跨进电梯,胳膊一横挎住他的脖子前后晃了晃,“我就说你肯定在这儿!我给你发通讯你怎么都不接?你什么时候来的?”
路嘉长得人高马大,刚训练完,身上还带着股肌肉完全被激活的烘热。
池严被他晃得踉跄了两步,嫌弃地掰他的手,刚把路嘉的手拎开一截,路嘉又没轻没重地揽回来,嘿声说:“你可真行啊池严,一猫就是一个星期,你知道陈竞抒找你都快找疯了吗?”
池严从训练室里出来就沉浸在自厌情绪里,眼皮半耷液体似的随便找个什么地方都能靠过去的萎靡样子,扒路嘉的胳膊也没怎么使劲儿,听到这里仿如钢筋回弹腾地站直,手肘一顶就把大块头的路嘉支开,扭头问:“你说谁找我?”
路嘉猝不及防被他杵到了肋骨,嘶的一声。
就这一会儿池严也不能等,一把揪住路嘉的衣襟确认道:“陈竞抒在找我?谁说的?你怎么知道的?”
“大哥,你这么激动干吗?”路嘉揉着被杵得生疼的肋骨,龇牙咧嘴地说:“你说我怎么知道的,那个姓陈的这周天天来咱们学校,碰见个机甲系的学生就问见没见过你,昨天晚上我在宿舍楼下碰到他,跟他说你可能是在蜂巢训练场,他还拜托我给拨通迅,但你没接……你们俩是在玩儿那个吗”
路嘉有点缓过来了,马上就要嘴欠,用空着的那只手比划了几下,“就那个‘你逃他追你插翅难飞'?”
池严:“……”
池严心里乱得不行,无语半晌,揪着路嘉的衣领势往外一甩,“追你大爷。”
电梯门打开,池严大步流星地出去,没好气地扔下一句,“治治你的脑子吧。”
甩脱了在后面追着骂的路嘉,池严躲进了一楼大厅的娱乐室里,把门反锁,解除了终端上的免打扰。
积攒了一周的消息蜂拥而至,挤得高性能的终端都卡顿了片刻。
最后屏幕定格:未接通讯(164),未读消息(357)。
池严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天塌了?
翻一翻,未接通讯大多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其他零零散散都有备注。
池严没急着回拨,转而去检查未读消息。
三百多条消息里有同学的,有学姐学长的,有宿管大叔的,甚至还有学校老师和专业辅导员,以及薇拉之类他在校外结识的朋友的!
所有人都在问他在哪,最后的落点无一例外,全是:有个叫陈竞抒的人在找你,并且在信息末尾附上了陈竞抒的终端号码,叮嘱他看到消息后尽快与陈同学联系。
池严错愕——跟陈竞抒认识这么久他都没好意思要过陈竞抒的联系方式,现在陈竞抒是把自己的终端号当传单发了吗!?
消息查到一半,在每条消息末尾反复出现的号码蓦地跳了出来。
池严吓了一跳,错手间不小心挂断了通讯,顿时手忙脚乱,正不知道该不该拨回去时,陈竞抒的第二条通讯打了过来。
没有备注的号码持续在屏幕上跳动。
池严脑子里维持秩序的士兵们仿佛遭遇了火灾警报,丢盔弃甲双手举高地全场乱跑。
一则通讯请求最多振动一分钟,没人知道池严在这短短一分钟里经历了怎样的兵荒马乱,一手按住终端,上身撤到最远,纠结到眉毛都要打结,终于赶在振动停止的前一刻,抱着“死就死吧”的心态,啪地按下了“接通”键。
陈竞抒一周里落空了太多次,应该是没想到池严会接。
通讯接通的前两秒没人说话,少顷,陈竞抒反应过来,不确定地问了句:“池严?”
池严无处可逃,强行把自己的气息调至平稳,清了清嗓,“嗯”声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