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告退。”
柏封躬身退出暖阁。走出门的刹那,他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他想回头,却忍住了。
刀不需要有感情。
他这样告诉自己,大步走进夜色。
那晚回到静园,柏封一夜未眠。
他坐在书房里,对着烛火,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沈鸿的话。不该发现的事……宫里的秘密……某些人的生死……
这些模糊的话语像迷雾一样笼罩着他,让他隐隐感到不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踏入的不仅是一场权力的游戏,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是那个看似孱弱、实则心思深沉的少年天子。
接下来的日子,柏封开始按照沈鸿的吩咐行事。
表面上,他对周敏之愈发客气,甚至主动示好,几次去醉仙楼赴宴,席间谈笑风生,一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模样。周敏之果然放松了警惕,言语间渐渐不再设防,甚至开始暗示柏封,只要配合,好处少不了。
暗地里,柏封却开始了细致的调查。
他没有动用兵部的人,也没有惊动禁军,而是通过自己的渠道——几个从北境带回来的亲兵,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忠诚可靠。他们扮作各种身份,混入禁军大营、粮仓、马厩,一点一点地搜集证据。
过程很慢,但收获却不小。
一个月后,柏封手里已经有了一份初步的清单:禁军空额三千人,这些人的粮饷全被克扣;马匹实际数量只有账册上的一半,且多为老弱病马;兵器库里的武器,有三成是锈蚀损坏的;而最触目惊心的是,禁军与宫外商人勾结,利用职务之便走私货物,从绸缎药材到铁器盐巴,无所不包。
看着这些证据,柏封心里发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了。走私铁器和盐巴,那是死罪。而更可怕的是,这些货物从哪里来,又运到哪里去?宫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多余的东西往外运?
他想起那天在西华门外看到的马车,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现在想来,那油布下面,恐怕不是什么普通货物。
柏封决定,要亲自去查一查。
他选了一个深夜,换上一身黑衣,蒙上面,悄无声息地出了静园。凭借对皇城地形的熟悉,他避开巡逻的禁军,来到了西华门附近的那处侧门。
今夜月色昏暗,云层很厚,正适合夜行。
柏封藏在暗处,耐心等待着。子时三刻,果然有动静——几辆马车从宫门内驶出,赶车的人穿着杂役的服饰,但身形挺拔,步伐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马车依旧盖着油布,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柏封悄悄跟上。
马车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小巷,七拐八绕,最后停在城西一处偏僻的货栈前。货栈门口有人接应,迅速卸货,将油布下面的东西搬进货栈。
借着货栈门口灯笼的光,柏封看清了那些东西。
不是绸缎,不是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