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禁军的贪腐,军械的倒卖,这一切周敏之不仅知道,而且很可能就是主谋。而他背后的周家,甚至太后,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柏封放下茶钱,起身离开。
他需要立刻见到沈鸿。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
再次踏入宫城,心境已截然不同。
柏封手持龙纹令牌,步履匆匆穿过宫道。暮春的风裹挟着御花园的花香,甜腻得令人窒息。他想起北境此时应当还是寒风凛冽,旷野上只有枯草与沙石的味道——那味道凛冽而真实,不像这宫中的香气,浮华得像是精心调配的谎言。
暖阁的门虚掩着,德顺守在门外,见他来了,躬身低语:“陛下在里面,心情似乎不大好。”
柏封点点头,推门而入。
沈鸿正站在那幅巨大的舆图前,背对着门。他今天穿了件月白常服,没有束冠,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着。从背后看,那身影单薄得几乎要被舆图上浓重的墨色吞噬。
“陛下。”柏封单膝跪地。
沈鸿没有转身,只是抬起一只手,示意他起来。那只手在昏黄的烛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查到什么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沙哑。
柏封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纸。那是他连夜整理出的证据,每一笔账目、每一处疑点,都清清楚楚。他没有立刻呈上,而是先开口:
“臣昨夜去了西华门,看到禁军的人趁夜运送货物出宫。”
舆图前的身影微微一顿。
“继续。”沈鸿的声音依旧平静。
“臣跟到了城西的一处货栈,亲眼看见他们把货物搬进去。”柏封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些货物,是军械。刀剑、铠甲、箭镞,都是禁军的制式装备。”
暖阁里静得可怕。
只有烛火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宫人走动的声音。柏封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地敲击着胸腔。
过了很久,沈鸿才缓缓转过身。
烛光映着他的脸,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柏封却在那平静之下,看到了某种近乎残忍的了然——仿佛这一切,他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