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妤清猛然想起那天她阿父来司马府,说的那番话,是不是让沈倦听到了,刚想解释,转念一想,会不会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日她明确问过沈倦,且瞧她神情正常,也验证了双手温热不像在屋外站久站,沉默一瞬,轻声应道:好。
嘴上违心应着,尹妤清心里却已七上八下乱成一锅粥,越发捉摸不透沈倦这番寓意何为,手拽着脖间的平安坠,陷入沉思。逃出来第一时间回司马府,还没来得及去找柏歌打探为何沈倦会有牢狱之灾,沈倦今晚表现又如此反常,尹妤清屏住呼吸,身子微微一震。
牢狱之灾?秦罗敷忽然到访?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关联?沈倦一个劲把她往外推,方才那翻言论像极在交代后事,怕是不想让她受到牵连,当即决定明早去找柏歌问个明白。
沈倦察觉到尹妤清身子明显抖了一下,关切问道:睡不暖吗?
尹妤清点头道:有一点,这屋子当真如你所言会渗风进来。两人明明贴得严丝合缝,为了使沈倦信服甚至蜷缩着身子,还是作势往她怀里挪了挪。
睡吧。沈倦将怀中人圈得更紧了些。
心里却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她好像在旋涡中越陷越深。没想到一个偏远乡镇的村妇居然是前朝归顺旧臣林元晔之女,蛰伏重州多年,只为林家有朝一日含冤昭雪,让王冲血债血还。
秦罗敷更是毫不避讳直言姜云并未溺亡,死的正是王冲派去要将她们灭口的爪牙,苍牙山山洞中发现的无名白骨是她阿母,也就是制作《山河锦绣图》的人,坦言自己是当今世上唯一一个活着的隐针法传人,《山河锦绣图》中宝藏所藏地址唯有她能解。
带秦罗敷和姜云进宫面圣,着实为难她了,她虽官居三品,但宫门守备森严,所携带的凭证只能自用,昌平给的鱼符也只能多带个尹妤清,守卫见过尹妤清,赵德又常冷不防出现,心想若是让秦罗敷扮成家眷也行不通,何况还要带多一个姜云。
在劫难逃
夜色悄然间褪去,天边泛白。守卫森严的宣光殿却有些不太安生,宫女和宦官匆忙进出,两名太医被急诏入殿,闻声而来的王冲正候在殿外,昌平不停安抚闹着要找父皇的三岁幼弟,皇后搀扶着太后姗姗来迟。
陛下如何了。陈吉刚从殿内出来还没来得及关上门,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质问。
他忙合上门,扫了一眼候在殿外几人,毕恭毕敬道:回太后,陛下方才突发不适,呕了几口鲜血陷入昏迷,江太医刚用给陛下服用护心丹,陛下吉人自有天相,现已经醒了。
太后听到呕吐鲜血不由得一惊,身子摇摇晃晃险些站不住,又听陈吉说盛宗醒过来,这才松了口气,关切道:太医怎么说?
陈吉先是看了眼王冲,又看向太后,伸手示意往前一步说话。
王冲察觉到陈吉此举正是要避着他,自觉退到一旁,低头候着,眼睛却悄悄抬起观望太后和皇后神情变化,只见陈吉凑得在太后跟前,嘴巴一张一合,当看到太后踉踉跄跄勉强靠皇后搀扶才能站稳时,王冲嘴角不经意流露旁人难以察觉的阴笑。
陈吉微微后退一步,鞠躬行礼道:陛下交代了,除了王大人谁也不见,请太后不要难为老奴,还望太后、皇后及二位殿下先回宫吧。
太后叮嘱道:好生照顾着,在大司马回来之前哀家不允许发生任何意外。
陈吉弓着身子回道:老奴谨记在心。直到几人身影消失在宣光殿宫门外,才直起身,走到王冲旁,王大人,陛下有请。
王冲并不着急入殿,拉着陈吉到一旁,打探道:陈公公,陛下身子如何?
陈大人,陛下龙体安康,只是怒火攻心,并无大碍。
王冲又问:那陈公公可知陛下因何而怒?
陈吉抬头看了眼从殿里出来的太医,催促道:王大人,莫让陛下久等了。
王冲悻悻跟在陈吉身后,和端着血水的宫女擦肩而过,来到盛宗病榻前。
只见盛宗唇色发白,面无血色,双眼无神,额上渗出细汗,王冲猛地跪地行礼,声泪俱下: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陛下应以龙体为重,切莫再为凡事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