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万份人物档案,全是已经被抓捕过的罪犯。
照片、姓名、罪名、体貌特徵、作案手法,一页一页往下翻。
有人在系统里存了三进宫四进宫,有人从偷车一路升级到持枪抢劫,还有几个因为关得太久,档案里的照片还是十年前的,发黄模糊像个鬼影。
他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瘦高的男人翻出三十二个。
加上高领上衣,剩两个。
再看稳定、乾净、没有暴力前科。
能对上的一个都没有。
不是方向错了。
是敌人根本没在系统里。
一个能用意志操控他人的人,不需要偷车,不需要抢钱,不需要在街上砍人。
他的手永远乾净,指纹永远留在別人家的门把手上,但那扇门是受害者自己打开的。
李恩关掉档案页,手指搁在键盘上没动。
太阳穴的血管又开始突突地跳。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声音从警局门口炸进来。
李恩转过头。
一个中年女人跌跌撞撞地衝进门,脚上穿著一只拖鞋一只运动鞋,头髮乱糟糟地支棱著。
她的眼眶红了一圈,泪水没掉下来,全含在眼白里,让眼球表面浮著一层亮晶晶的光。
她站在门口短暂地愣了一秒,目光越过几个办公桌,扫过那些抽菸聊天的警员,最后落在接警台后面的淡蓝色制服上。
布莱特正在整理一沓表格,听见喊声抬起头。
“布莱特!”女人朝他衝过去,双手抓住接警台的边缘,手指死死抠住台面的金属包边,“科特尔不见了!科特尔不见了!”
布莱特放下表格,绕过接警台走到她面前,双手搭在她肩膀上让她坐下来。
他认识这个女人,住在同一个黑人社区,隔了条街。
“莫妮卡,冷静点。”布莱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科特尔十四岁了,偶尔一晚上不回家也……”
“不!”莫妮卡猛地摇头,脖子上的筋绷出来,“你知道科特尔的!他是个好孩子!他从来不会晚上不回家!”
布莱特把她引到靠墙的那排椅子坐下。
作为地狱厨房土生土长的布莱特,当然明白在这里成长的黑人孩子的处境。
在十四岁的时候还没有被抓进监狱,真称得上一声好孩子。
哪怕是他,小时候也进过好几次局子,只是没有被留下记录,这才能通过考试成为辅警。
他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和笔。
“科特尔什么时候离开家的,有没有说去哪?”
莫妮卡的呼吸还没平下来,胸口剧烈起伏著。
她伸出乾瘦的手,手指在空中划了两下,最后拍到膝盖上。
“晚饭后他说去打球,图恩那个篮球场,你知道的,就你们小时候常去的那儿。”
“我知道。”布莱特在记事本上写下时间和地点,“然后呢?他去了?”
“去了,他去了。”莫妮卡点头,“一小时后回来了。”
布莱特抬起头,笔尖停在纸上。
“回来了?”
“回来了。”莫妮卡重复了一遍,声音开始发抖,“回来喝了杯水,然后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