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五斤攥著那十块钱,又跑到邻居家,一家一家地串。
“我闺女!城里的正式工了!一个月二十七块五!这是她给我寄的!”
邻居们看著那十块钱,眼里有羡慕,也有別的什么。
有人问:“听说你女婿没了?”
秦五斤脸上的笑僵了僵:“人各有命,没法子。关键是我闺女,正式工,铁饭碗,往后日子差不了。”
正说著,忽然一阵肉香飘过来,浓得化不开,直往鼻子里钻。
所有人同时吸了吸鼻子。
“谁家燉肉呢?”
顺著香味找过去,是秦老三家。
院子里架著一口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那股子肉香味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秦老三媳妇正拿著勺子搅和,秦美茹在旁边烧火,两个小丫头眼巴巴地守著锅,口水流得老长。
秦老三搬个板凳坐在门口,手里捧著一碗肉汤,美滋滋地喝著。
看见邻居们围过来,他也不小气,冲屋里喊:“美茹,给大伙儿盛碗汤!”
秦美茹应了一声,端出一摞碗来,一人盛一碗肉汤。汤不稠,飘著油花,但那股香味儿,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邻居们端著碗,一口一口抿著,捨不得大口喝。
“秦老三,你这肉哪儿来的?”
“我女婿打的!”
秦老三嗓门亮得能掀屋顶,“城里来的,厨子!进深山打的狍子,给我送了一大块!”
“那身板,一米八多的大个儿,壮得跟头牛似的!”
“美茹嫁过去,那可是掉进福窝里了!”
邻居们连连点头,嘴里的汤更香了。
秦五斤站在人群外面,手里还攥著那十块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秦老三看见他,故意喊了一声:“五斤哥,来碗汤不?”
秦五斤没吭声,转身就走。
回到家里,他越想越气,把那十块钱往桌上一拍,又去找刘大保。
“大保!再帮我写封信!”
刘大保从炕上坐起来,有点烦,可看在钱的份上——秦五斤这回掏了一毛——还是拿出纸笔。
“写啥?”
秦五斤咬著牙说:“淮茹,咱家邻居秦美茹找了个城里的厨子,不但有正式工作还能打猎,现在在家里吃肉呢!你快弄点吃的回来!別让人比下去!”
刘大保写完,秦五斤拿著信走了。
正好最近村里有人进城办事,能让人稍过去。
送完信回来,秦五斤就感觉身体一阵虚脱,冷汗都冒出来。
今天太激动了,到处跑,跑掉了力气没有吃食补,他今晚才喝了一碗稀得能照出人脸的棒子麵,这会儿肚子饿得直发慌。
他不禁回味起秦老三家里那碗肉汤的香味,心想不该走的,应该厚著脸皮喝一碗。
可下一刻又脸色发黑,一碗肉汤而已,算个什么,换到別的年头,他手上十块钱能换千百碗。
秦五斤的信很快到了四九城。
秦淮茹拆开信,前面是她爹又跟她要吃食,直接略过去,看到后面她愣住了。
厨子?能打猎?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
不对,不可能是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