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勇捧著那两本工作证,手指头在封皮上摸了又摸。硬皮的,红绿色封面,上头印著烫金的字。儿子的名字写在里头,端端正正。
就这么……成了?
儿子就这么成了公家人?成了城里人?能转户口,转粮食关係——从此吃上商品粮了?
他站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心里情绪滔天漫地。
何雨柱见状,忙说:“二叔,先別激动。我带良兵和良民熟悉一下环境,认认人。”
人事科专门负责入职引导的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干事,姓陈,短髮齐耳,说话利索。她先领著两人去后勤处领了制服——两套深蓝色的公安服,料子挺括,摸在手里沙沙响。
“更衣室在走廊尽头,进去换上。尺寸不合適还能调。”陈干事往走廊那头一指。
何良民抱著衣服就往里钻,何良兵跟在后面,步子慢些,眼睛盯著怀里那叠深蓝色的料子,手指头不敢用力,怕把新衣裳捏皱了。
更衣室的门帘落下。外头走廊上,何大勇和何大山並排站著,谁也不说话。何大勇两只粗糙的手交握在身前,拇指互相搓著;何大山把手背在身后,嘴唇抿成一条线。
门帘掀开了。
何良民先走出来。深蓝色的制服衬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腰板不自觉地挺了起来。他低头扯了扯衣摆,抬头冲何大勇咧嘴一笑:“爹,咋样?”
何大勇看著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何良兵跟在后面,动作慢吞吞的,出了门还在低头系袖口的扣子。他的衣服稍大了些,肩头微微往下塌,但那一身深蓝到底不一样了——像是整个人都被什么庄重的东西给罩住了。他抬起头来,有些侷促地看著何大山。
何大山的喉结滚了一下,面上绷得紧紧的,好半天,才从鼻孔里重重地“嗯”了一声。
何大勇的眼睛亮了,亮得有些发潮。他上前伸手,想摸摸儿子身上的衣裳,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在半空中虚虚地晃了一下。他扭头去看何大山,看见何大山那双混浊的眼睛里,分明也有什么东西在闪著。
“走,带你们去工作的地方看看。”陈干事招呼了一声,往里头走,何雨柱隨行,何良民兄弟俩来不及和父亲多说,连忙追上去。
治安股的大办公室就在一楼,走廊宽敞,地板乾净。陈干事推开门,里头是一排排整齐的办公桌,墙上贴著值班表和各种通知,窗台上搁著搪瓷茶缸,阳光斜斜地打在桌面上,照出纸张和墨水的气味。
靠窗那张最大的桌子后面,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低头翻著什么文件。
“王科长,正好你在。”
陈干事走上前去,“这是新入职的两位同志,分到你们保卫科。”
王明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身上,刚要开口,余光一扫,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何雨柱。他的眼睛一亮。
“何师傅,你怎么来了?”
王明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上来,“来找我们局长?”
何雨柱笑著摆手,往旁边让一步,把身后的何良民和何良兵露出来:“带两个人来入职。”
王明看了两个年轻人一眼,又看看何雨柱,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那头整猪的事,他记得清楚。七毛八一斤的老价钱,局里用布票结的帐。肉分到各科室的时候,他还分到了肥瘦相间的一块,回家燉了,媳妇念叨了好些天。当时周局长就跟他提过一嘴——“回头往你那儿塞两个人。”
就是这两位了。
“好说,好说。”王明的笑容热络了几分,“何师傅你亲自带来的人,我还能不上心?”
他往窗外瞥了一眼,解释道:“今天大部队出任务去了,我也是临时回来取份材料,一会儿还得走。先让两位同志在这儿熟悉熟悉环境,等人齐了,我给他们一人安排个靠谱的师傅带著。”
何雨柱点头:“有王科长照顾,我就放心了。”
“局长在吗?”
“局长也出去了,跟大部队一块儿走的。”
王明压低了声音,“最近外头不太平。”
两人的嘀咕让何良兵、何良民两人看在眼里,何良民心想柱子哥也太厉害了,居然跟科长谈笑风生,这可是当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