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出车间。秦淮茹把大铁门合上,铁锁咔嚓一声扣死,她攥著钥匙小跑到厂门口的治保室。值夜班的治保员老王正坐在窗口后面翻著一本旧连环画,看见他们过来,站起身来接过钥匙。
“易师傅,您最近可真勤快,天天都是走得最晚的。”
老王把钥匙掛在墙上的木板上,笑著打趣,“这车间里又不多发加班费,您这么拼干嘛。”
“嗨,教徒弟,费工夫。”
易中海摆手,嘴角扯了扯,那笑意没到眼底,“你们忙,我们先走了。”
秦淮茹跟在后面,朝老王点了点头,没说话。
厂外,另一头,何雨柱站定。
抬眼,面前是国家专门建造给苏联专家住的楼房,在夜色中静静矗立。
这是一栋三层的灰色砖楼,楼前有一小片院子,种著几棵白杨树,灰白的树干在路灯下泛著银光,树下摆著两张刷了绿漆的长椅。
这里跟厂区其他宿舍楼明显不一样——门口有专人值守,楼道里舖了地砖,窗户也比普通宿舍大了一圈,玻璃擦得鋥亮,窗帘是统一的米黄色棉布。这年头讲究领导和群眾打成一片,加上安全需要——住高了不利於紧急撤离,所以地位最高的住一楼,次一级的住二楼,年轻的、资歷浅的反而住在顶楼。伊万的房间在一楼最深处,窗户正对著院子里那棵最大的白杨树。
此刻楼前的院子里聚著七八个苏联专家,正围在一起用俄语聊著什么,笑声不时在夜色里炸开。何雨柱背著背篓远远站著,没往前凑,耐心等著。
过了好一阵子,那群苏联专家终於三三两两散了,各自回房,伊万才从楼道口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何雨柱从树影里走出来,大步上前。
“走,去我院子。”伊万侧身让他进门。
何雨柱跟著他穿过楼道,一边走一边听伊万絮絮叨叨地介绍,旁边的翻译快速地低声译著:“这栋楼住的大部分是我的学生,还有几个同行的年轻工程师。我们原本选择在一食堂吃的,这段时间李茂丛书记找我谈些机要事情,为了方便,才把我安排到小食堂。没想到在那里遇到你这么个好厨师,算是意外收穫了。”伊万说到后面,自己先笑了起来。
进了屋,翻译正要跟进来,伊万就朝他摆了摆手,用俄语吩咐了一句。翻译点头,转身快步上了三楼。两个安保人员倒是纹丝不动,一个站在门外,一个坐在楼道里的椅子上,隔著门板把守著。
何雨柱站在屋子里环顾四周,心里暗暗咋舌。伊万住的是一室一厅的套间,看著挺气派,外间是会客室,摆著皮沙发和一个茶几,墙上掛著一幅莫斯科风景的油画。里间是臥室,门虚掩著能看见一角书桌。
伊万隔壁就是厨房,灶台水池一应俱全,放了不少食材。他把背篓放在灶台上,心里犯嘀咕:原来不是伊万一个人住,这栋楼加上伊万得有十来號苏联专家,等会儿肉香味飘起来,瞒不住人,有点麻烦。
但总比在厂里做要强,要是让工人巡逻队闻见肉味,那可就真热闹了。
说起这些专家,倒让何雨柱心里冒出了个念头——伊万一个人,终究有限。要是能让楼里十来个专家都吃上肉,大家会不会都愿意多教点、多留一阵子,那厂里得少走多少弯路?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迅速按了回去。吃肉就得打猎,打猎是提著脑袋进山的营生。上回进山,那么大的野猪,那么壮的熊瞎子,现在回想起来脊梁骨还发凉。
之前运气好,可不是次次都有好运气。自己手头连把猎枪都没有,全靠一把子力气,真跟大黑熊莽上,万一出点什么岔子,美茹还不得哭死。
他就是个厨子,想那么多干嘛?
他把这念头甩出脑子,重新琢磨起眼下的问题——怎么做才能让肉味不飘得满楼都是?
把自己几十年的手艺翻了个遍,想到一种做法,油燜法。
把熊肉切成拇指厚的薄片,锅里先铺一层底油,肉片码进去,小火慢慢煨,油封住了锅面,肉汁全锁在肉里头,味道出不来外头,却把肉燜得酥烂。
就是吃的时候,掀开盖子瞬间香气会炸出来一些,可做的时候起码闻不出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