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笙看不清那是什么,因为那些发光的石头在中心位置最密集,光太强了,反而形成了一片刺眼的白,把中心的东西遮住了。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存在——不是用眼睛,是用身体。从踏入这个空间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正前方,很大,很沉,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把他的目光、他的注意力、甚至他的呼吸都往那个方向吸。
“那是什么?”白羽笙问。
“戏。”暮朝说。
“什么戏?”
“最后一场戏。”
白羽笙没有听懂,但他没有继续问。他迈出一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朝那个方向走去。
脚下的白骨比他想象的多。
走了不到十步,他已经绕过了至少二十具骨架。它们静静地躺在泥土里,有的完整,有的散落,肋骨和腿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谁的。白羽笙尽量不踩到它们,但空间太密集了,他的脚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几根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每一声都让他头皮发麻。
不是害怕。是那种——他不确定该怎么形容——是那种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坟墓、而坟墓里的每一个人都曾经和他一样是“玩家”的感觉。
他们也曾在这里醒来,也曾看到那张红纸,也曾听到那个声音说“戏已开场”。他们也曾拜堂,也曾失败,也曾走到这个地下空间里,然后——
然后他们就没有再出去了。
白羽笙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停在两具靠在一起的骨架前面。
左边那具穿着暗红色的戏服,已经褪成了褐色,但还能看出是女式帔衣的样式。右边那具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是现代人的衣服,拉链和扣子都是金属的,在荧光里泛着一点冷光。
他们靠在一起,头骨微微相抵,像两个在寒冷中互相取暖的人。
白羽笙看着他们,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暮朝。”
“嗯。”
“这些人里,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身后沉默了两秒。
“有。”
就一个字。但那个字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多到白羽笙不敢回头去看暮朝的表情。他怕看到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出现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他没有问是谁,没有问什么时候认识的,没有问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那两具靠在一起的骨架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他们到死都在一起。”
身后没有回应。
但白羽笙感觉到暮朝的手碰了碰他的肩膀,极轻极快,像一片落叶擦过,然后就不见了。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故意的。
但他选择相信那是故意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中心,骨架就越密集。不是横七竖八地散落,而是有规律地排列着——以中心那个发光的东西为圆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像观众席上的长条凳,一层一层地围着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