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过这里。”白羽笙说。
“嗯。”
“我在这里掉进过河里。”
“嗯。”
“你救的我。”
“嗯。”
白羽笙转过头,看着暮朝。“那时候我们多大?”
“你六岁。我八岁。”
白羽笙的鼻子一酸。六岁的他,在河边玩,掉进了水里。八岁的暮朝,跳进河里,把他捞了上来。他的衣服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紫,浑身发抖。暮朝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背着他走回家。他们的家,就在村子的那一头。
“你背我回去的?”
“嗯。”
“我多重?”
暮朝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月光,是河水,是那些他记得但白羽笙不记得的、他替白羽笙保管了那么多年的记忆。
“很轻。”暮朝说。“比现在轻。”
白羽笙笑了一下。不是练习的笑,是真的笑。他转过身,面对着暮朝,站在石桥上,站在月光下,站在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一起活过的、一起等过的所有时间里。
“暮朝。”
“嗯。”
“你后来还背过我吗?”
“背过。”
“什么时候?”
暮朝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白羽笙的脸——浅蓝色的头发,白色的皮肤,哭红的眼睛,和笑。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不想走的时候。”
白羽笙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没有哭。他忍住了,他把眼泪咽了回去,咽到肚子里,咽到心脏里,咽到那些暮朝替他保管的记忆里。
“我现在想走。”白羽笙说。“你牵着我走。”
暮朝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暖的,骨节分明的,带着薄茧的手。他们走下石桥,走回那条小路,走回桂花树下,走回院子里,走回石桌前。碗筷还摆在那里,汤已经凉了,饭已经冷了,但白羽笙不介意。他端起碗,把冷饭冷菜吃完了,吃得一粒米都不剩。
他放下碗,看着暮朝。
“我明天还想吃你做的饭。”
暮朝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小的东西,但他说话了,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但白羽笙听得清清楚楚。
“好。”
白羽笙笑了。他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桂花。金色的,一簇一簇的,在月光下像碎金。他伸出手,折了一小枝,拿回来,放在石桌上,放在暮朝的手边。
“给你。”
暮朝低头看着那枝桂花,看了很久。久到白羽笙以为他不要了。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枝桂花,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等太久的那种红,不是哭的那种红,是一种——他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的那种红。
白羽笙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笑了一下。
“晚安,暮朝。”
暮朝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不是碎掉,是化开,像冰面下的水涌了上来,淹没了所有的裂痕。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