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照片,巴掌大小,边角已经发黄卷曲了,像被水泡过又晾干的。
白羽笙走过去拿起来看。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年轻的,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背景像是一个老式的堂屋。她的五官很端正,眉目清秀,嘴角带着一点点微笑,看起来温柔而安静,像一个普通的、正在等待出嫁的新娘。
但白羽笙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钟之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不是看着镜头,不是看着前方,是看着——斜上方。好像在看她头顶上的什么东西,那个东西不在照片里,但她在看它。
而且,她的眼神不是温柔的。
是惊恐的。
那种惊恐被她的微笑盖住了,盖得很浅很浅,浅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一旦看出来了,就再也回不去了。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不是对婚礼的期待,是对某件事的、已经来不及逃跑的恐惧。
白羽笙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墨水已经褪成了暗褐色:
“沈红衣,民国十七年腊月,于沈宅。”
沈红衣。
白羽笙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本在后台找到的戏折子,翻到第一页。
《阴阳嫁》
他快速翻了几页,找到了故事梗概。
“民国十七年,沈府千金沈红衣许配给军中将领赵某。新婚之夜,红衣发现新郎并非活人,乃战死沙场的亡魂借尸还魂。红衣欲逃,却被锁于新房之中。三日后,红衣自缢于房中,身着嫁衣,面朝东方。”
白羽笙抬起头,看向暮朝。
“这是她的故事。”
暮朝走过来,接过那本戏折子翻了翻,然后合上。
“她不是自愿的。”暮朝说。
“废话,”白羽笙说,“谁愿意嫁给一个死人?”
“不是这个意思。”暮朝把戏折子放回桌案上,“她是被选中的。选她的人不是那个将军,是另一种东西。”
白羽笙等着他说下去。
但暮朝没有。他又沉默了。这个人沉默的次数比说话多得多,白羽笙已经开始习惯了。
“你是说,”白羽笙自己往下推,“这个副本里的‘她’,就是沈红衣。她死了,但她的怨念留在了这里。她要进来的人完成拜堂——不是随便两个人的拜堂,是某种特定的、能让她安息的拜堂?”
“差不多。”
“那我们要和谁拜堂?和对方?”
暮朝沉默了一秒。
“不一定。”
白羽笙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暮朝看着他,眼神里又出现了那种复杂的、被压得很深的东西。
“拜堂的条件,不只是‘两个人’。”暮朝说,“红纸上写的是‘需二人’,但没有写是哪二人。也没有写,拜堂的两个人,必须是活人。”
白羽笙的后背忽然凉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暮朝。
“你是说——”
“这个副本里,除了我们,还有别的。”暮朝的声音很平,平到不像在说一件很恐怖的事,“沈红衣在等一个人回来。她要和那个人拜堂。但我们不是那个人。”
白羽笙忽然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