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明白了——从戏楼里出来的那一刻起,从他们分开的那一刻起,暮朝一直在给他写字。在每一扇门的背面,在每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写了无数遍。不是“别怕,我在”,是别的话。他没有看到,因为他没有回头看。
但那些字没有消失。它们被阴扣传到了某个地方。传到了白羽笙不知道的、看不见的地方。等有一天他准备好了,那些字会全部出现在他面前。
白羽笙抬起头。
暮朝已经走远了。他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深蓝色的头发和深蓝色的天空融在一起,快要分不清了。
白羽笙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走在暮朝身后。
他走到暮朝身边,和他并肩。
风吹过芦苇,白羽笙的头发被吹起来,几缕浅蓝色的发丝飘到了暮朝的肩膀上。暮朝没有躲。白羽笙也没有收回来。
两个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
前面是深蓝色的天空,后面是深蓝色的天空,左边是芦苇,右边是芦苇。路很长,看不见尽头。
白羽笙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橘子味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然后他又摸出一颗,递到暮朝面前。
“吃糖吗?”
暮朝看了一眼那颗糖,又看了一眼白羽笙。
“不吃。”
“为什么?”
“不甜。”
白羽笙愣了一下。他以为暮朝会说“不喜欢甜的”,或者“不想吃”。他说的是“不甜”。不是糖不甜,是他说的是——糖对他来说是甜的,但对暮朝来说不是。白羽笙不知道是因为暮朝的味觉有问题,还是因为他的世界里已经没有“甜”这种东西了。他没有问。他把那颗糖收回来,放进口袋里。
“那等我找到一种你吃了觉得甜的糖,”白羽笙说,“我再给你。”
暮朝没有回答。
但白羽笙看见,他的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是比笑更小的东西。是一点点、一点点地、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缝隙里透出一线光。
白羽笙看见了。
他假装没看见,转过头去看前方的路。但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暮朝一定能听到。咚咚咚的,像在敲一扇门。
别怕。我在。
白羽笙在心里把那四个字默念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不是因为开心,不是因为难过,是一种——他在路上的笑。在去往下一个副本的路上,和一个人并肩走着的笑。
路还很长。
副本还很多。
他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
但他不着急了。
因为有人在等他。
因为他在等的人,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