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住了梳妆台的边缘。
指尖碰到铜镜的一瞬间,镜子亮了。
不是反射了光,是镜子自己亮了。裂成两半的镜面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光,白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画面,是影子。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站在镜子里面,背对着他,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曲,像水里的草。
她在梳头。
一下,一下,慢慢地,从发根梳到发尾,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
白羽笙盯着镜子里那个背影,嗓子眼发紧。
他想把手从镜子上拿开,但他的手指不听使唤了,像是被粘在了铜镜的边缘上。那层白光从镜面蔓延到他的指尖,又从指尖蔓延到手掌,到手腕,到手臂,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凉的,但不是冰的那种凉,是更深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凉。
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近,就在他耳边。
女人的声音,很轻很轻,像叹息:
“你来了。”
白羽笙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等了你很久。”
不是对他说的。
是对镜子里的那个人说的。
白羽笙猛地抬起头,看向镜面。镜子里的背影还在梳头,但她的动作停了。梳子停在半空中,发丝从梳齿间滑落,像水一样垂下来。
她慢慢转过头。
白羽笙看见了一张脸。
不是沈红衣的照片上那张温柔的脸。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光滑的、空白的、像一张白纸一样的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轮廓。
但她在笑。
没有嘴,但白羽笙知道她在笑。那种笑不是用嘴唇来表达的,是从那张空白的脸上渗出来的,像水从墙缝里往外渗一样,一点一点地,从无到有地,在他眼前蔓延开来。
白羽笙想喊。
但他喊不出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然后他听见了暮朝的声音。
“别看。”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盖住了他的眼睛。
冰凉的。熟悉的。是暮朝的手。
那只手遮住他视线的同时,镜子上的白光灭了。指尖的凉意退去了,缠在手臂上的那层光像潮水一样退走,不留痕迹。那股甜腻的香味也淡了,白羽笙重新闻到了空气里的霉味和木头腐朽的气息。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
暮朝的手还盖在他眼睛上。
“好了吗?”暮朝问,声音还是那样平,但白羽笙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
白羽笙点了点头。
暮朝把手拿开。
白羽笙眨了眨眼,看见铜镜已经恢复了原样——裂了一道缝,落满了灰,暗淡无光,像一个普通的旧物件。镜子里的背影不见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不见了,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但白羽笙知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