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朝。”他压低声音,“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等到明天辰时?”
“不用。”暮朝说,“我们不是新人。”
“那谁是?”
暮朝的目光越过白羽笙的肩头,看向院子的角落。白羽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口井。井沿是青石砌的,长满了青苔,井口被一块木板盖住了,木板上压着一块大石头。
白羽笙走过去,想搬开那块石头。
“别碰。”暮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急。
白羽笙的手停在半空中。
“井里有东西。”暮朝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块木板,“碰了井沿,你就是新人了。”
白羽笙把手缩回来,退后了两步。他看着那口被木板和石头封住的井,忽然觉得井里的东西也在看着他。隔着木板,隔着石头,隔着不知道多深的黑暗,有什么东西在和他对视。不是人的眼睛,是别的什么东西的。比人更大,比人更冷,比人更老。
白羽笙的掌心里全是汗。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但汗还是不停地往外冒。
“这个副本到底要我们做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哑。
暮朝沉默了几秒。
“救人。”他说。
“救谁?”
“一个等了太久的人。”
白羽笙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赵远。不对,赵远已经走了。那是谁?还有谁在等?他忽然想起戏楼里的那些白骨观众——一圈一圈地围着沈红衣,等着戏开场。他们等到了吗?沈红衣走了,他们还在吗?还是他们也跟着走了?白羽笙不知道。他的脑子太乱了,需要整理。
“我们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坐下来?”白羽笙说,“我需要想清楚一些事情。”
暮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坐下来。
青石台阶很凉,凉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里,白羽笙打了个哆嗦。暮朝坐在他旁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虽然暮朝的体温几乎感觉不到。但白羽笙觉得他在那里就够了。不需要碰到,只需要知道他在。
白羽笙把在戏楼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沈红衣等了赵远七十年。赵远被困在铁门后面,推不开门,也过不去。他和暮朝找到了钥匙,打开了锁,沈红衣来了,他们拜堂了,变成了光,走了。
然后他看到了记录——“化解执念”。
沈红衣和赵远的执念化解了,所以副本通关了。但“冥婚村”的背面写着“她还在等”——不是“他还在等”,是“她还在等”。赵远走了,但还有一个人在等。谁?
白羽笙闭上眼睛,让脑子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过。戏台、红纸、人偶、观众席上的白骨、地下的白骨、沈红衣的台子、赵远的铁门、门上的字、那些一圈一圈围着沈红衣的白骨。
那些白骨。
白羽笙猛地睁开眼睛。
那些白骨不是“观众”,不是来看戏的。它们也在等。和沈红衣一样,在等一个人。沈红衣等到了赵远,它们没有。它们还在这座戏楼里,在地下空间的泥土里,在荧光石的蓝白光下,一圈一圈地围着那个空了的台子,等着永远等不到的人。
然后副本通关了。
戏楼的核心瓦解了。沈红衣和赵远走了,那些白骨怎么办?它们还困在那里吗?还是跟着一起走了?
白羽笙忽然想到了一个词——“副本之间”。
他和暮朝能在副本之间看到那条路,是因为暮朝做了什么。那其他人呢?那些白骨,它们能不能也在副本之间走?它们会不会从古戏楼里出来,走到别的地方去?
走到冥婚村来?
白羽笙的后背一阵发凉。
“暮朝。”
“嗯。”
“这个副本里的人——我们要救的那个人——是不是从古戏楼里来的?”
暮朝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