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
白羽笙的心跳停了一拍。安。他喊的是“安”。不是“暮朝”,不是“白羽笙”,是“安”。安是谁?是他想不起来的那个人吗?是那个手很暖的、总是对他说“别怕,我在”的人吗?他不知道。但这个名字从他的嘴里喊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疼得他喘不上气。
“安是谁?”白羽笙问。
暮朝没有回答。他的轮廓在白色的光里变得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泡的画,颜色一点一点地往下淌。
“暮朝?”白羽笙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暮朝!”
还是没有回应。
白羽笙握紧了那只手。手还在,凉的,但它在变淡。像暮朝的轮廓一样,它在被这片白光吞噬,一点一点地,从指尖开始变透明,透明到白羽笙能看见自己掌心的纹路。
“暮朝——!”
白羽笙的声音在白色的空间里回荡,来来回回地弹着,像很多人在同时喊这个名字。但没有人回答。那只手从白羽笙的掌心里滑了出去,像一条鱼从指缝间溜走,滑得很快,快到白羽笙来不及握紧。
白羽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空了。什么都没有。没有凉意,没有脉搏,没有那层薄薄的汗。只有他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没有边界的空间里,手心里还残留着暮朝手指的形状,但那些形状在消失,像写在沙上的字被风吹走了。
白羽笙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站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的脑海里。是系统的声音,冰冷的,没有感情的,一字一顿地说——
“审判日。副本开启。玩家白羽笙,请为人类辩护。”
白羽笙抬起头。白色的空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东西。一张桌子,白色的,很长,长到看不见两端。桌子的一边是一把椅子,白色的,很高,椅背上刻着一个天平。另一边什么都没有。
白羽笙看着那把椅子,那把椅子在看着他。
“请坐。”系统的声音说。
白羽笙没有动。“暮朝在哪里?”
没有回答。
“我问你暮朝在哪里!”
“审判日副本仅接受单人进入。”系统的声音还是那样冷,“玩家暮朝,已退出副本。”
白羽笙的脑子嗡了一下。已退出副本。不是“在外面等”,不是“在副本之间的路上”,是“已退出”。他不知道“退出”是什么意思——是退出这个副本,还是退出了这个世界?是暂时退出,还是永远退出?没有人回答他。
白羽笙站在那张白色的长桌前面,双手撑着桌沿,指节泛白。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暮朝骗了他。他说“会”,他说“会和你一起进去”。他没有。他让白羽笙一个人走进了这扇门,一个人面对这个“白色的,很大的,像一个答案”的副本。他退出了。他退出了,不是因为他不想进来,是因为他不能进来。白羽笙忽然明白了——暮朝攥紧拳头站在门前,不是在说服自己进去,是在说服自己留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能进去,他知道这个副本只接受单人,他知道他必须在这里和白羽笙分开。他攥紧拳头,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在用尽全力不让自己跟进去。
白羽笙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臂里,在这片纯白的、没有人也没有任何东西的空间里,哭出了声。不是无声地流泪,是真的哭出了声。像一个孩子,像沈红衣等了七十年后终于见到赵远时那样,像白骨们在井边找到新娘时那样,像他在白光里喊出“安”时那样。
哭了一会儿,白羽笙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他拉开那把白色的椅子,坐了下来。椅子很高,他的脚碰不到地面,悬在半空中,晃着。他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桌面,等着“审判”开始。他不知道他要为人类辩护什么,不知道原告是谁,不知道证据是什么,不知道判罚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暮朝在外面等他。他会活着出去。不是因为他有多强,是因为外面有人在等。
白羽笙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些叠好的糖纸。粉的、橙的、紫的、绿的,都在。他摸到了那枚阳扣,黑色的蝴蝶,红色的眼睛。他把它握在手心里,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的肉,疼。疼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疼让他知道自己还要活下去。
白色的空间里响起了第二个声音。不是系统的,是另一个人的,很轻,很远,像一个女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人类。”那个声音说,“请回答——你们为什么值得存在?”
白羽笙抬起头,看着白色的虚空。他不知道答案,但他要说出一个答案。不是为了系统,不是为了通关,是为了暮朝,为了那个在门外等他的人。
“因为有人在等。”白羽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