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性如此?我同你母亲皆是人中龙凤,身居高位。与你同龄的子弟,要么考取功名入朝为官,要么成家立业,安稳度日,唯独你,惹是生非。”
“你就不能让父母少操心吗?”
谢宁正要开口呛回去,一旁静坐的长公主出声打断父子间的对峙,“你们父子二人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何必句句针锋相对?”
镇国公对着儿子满是恨铁不成钢,对着结发妻子终究不忍说重话,他沉默良久,终是重重叹出一口长气。
夫妻二人回到内寝正殿,左右仆从尽数退下。
陆令宜褪去路上还算温和的神情,转身面朝身后的男人,语气不悦:“谢承渊,你就这么不满意你的亲儿子吗?”
男人闻言一怔,低声无奈解释:
“令宜,我并非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他继续这般终日闲散,无所事事。你可知今日御宴上,多少官员私下同我闲话。连陛下都来问我,宁儿今后作何打算。”
那些文官个个满脸笑意,句句客套,内里全是阴阳怪气,借可惜的由头暗讽他镇国公府世子是个不成器的。
他只是不甘心,谢宁出身顶尖勋贵,天资不差,偏偏肆意懒散,难承家业。
陆令宜听得心烦,抬手一挥广袖,“本宫不想听外人的闲言碎语,也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待宁儿,只要别蹬鼻子上脸。”
话音一转,她语气染上悲切:“我们做父母的,最该包容他,只要他不闯出滔天大祸,本宫便护着他万事无忧。”
谢承渊眉头紧锁,还想再说其中利害,“再这样纵容下去难免……”
他还没说出自己的担忧,便被陆令宜细碎的哽咽声打断:“你要怪就怪本宫,是本宫没用,只给你诞下一个孩子。”
余下的话,她哭得说不出来。
关于谢宁的前程、性子还有行事,夫妻二人争执过无数次。
旁人只道镇国公世子金尊玉贵,无人知晓她怀谢宁之时,正是皇兄夺嫡最凶险的关头,她身为皇兄胞妹,带着谢承渊公然站队,沦为眼中钉,屡遭奸人暗害。
那胎险些保不住,她九死一生才艰难生下谢宁。孩子幼时体弱多病,眼看随着年龄增长有了好转,他们夫妻二人又远赴边疆,留他一人在宫中生活。
等她彻底抽身朝堂,留在谢宁身边时,他已十二岁,性子定型,执拗、桀骜。她尝试过矫正引导,却终究收效甚微。
如今她不奢求儿子封侯拜相,光耀门楣,只求他一生平安顺遂,安稳快乐。
陆令宜一直认为这是他们做父母欠谢宁的。
谢承渊见妻子泪流不止,内心的顾虑尽数溃散,快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与此同时,另一边,谢宁寝屋内昏昏暗暗,只有窗外透进几缕淡淡月光,明明冬天已经离去,可屋内依旧寒凉死寂。
谢宁换了身素锦玄色寝衣,独自靠坐软榻上,周身静得可怕。
白日里束起的墨发半披在肩头,衬得他本就白皙的面容,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千升一瘸一拐,小心翼翼走进屋内,隔着屏风垂首而立。
榻上的少年开口问道:“他们又吵架了?”
屏风上千升的影子低声应道:“是,世子爷。”
谢宁没有再追问,不用想也知道,无非就是吵为什么他这般无用,反反复复,从未变过。
他垂眸静默片刻,忽然开口:“府里的庆功宴,定在何时?”
“回世子,三日后举办。”
谢宁微微偏头,脸上缓缓扯出一抹笑,“这三日,好好训练黑坨。”
“属下遵命。”千升拱手领命,躬身退下。
房门合上,屋内再次恢复了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