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民间驱鼠的法子,在鱼头里藏银针,就能赶走作祟的鼠妖。”谭仕杰强笑道。
“那这个呢?”邬宵寒淡淡道。
他抬起一直背在身后的手,食指与中指间,赫然夹着一枚剪成铜钱模样的白纸钱。
方才谭仕杰的注意力全被查看供台的檀宁引了过去,邬宵寒便是在那时,从窗棂缝里夹出了这东西。
“若这也是驱鼠用的,那这鼠未免也太灵性了。”
谭仕杰和赵氏面色发白,辜氏却像是被那枚纸钱狠狠刺了一下,握着拐杖的手狠狠抖了起来。
“大人!”谭仕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事到如今,小人也不敢再瞒了!除了下池塘、藏鱼骨,我母亲还……还杀过人。那人叫王二,是后院的杂役。一周前,他死在我母亲院里,我母亲身上也沾了他的血,可她醒来之后,却和先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竟有此事?!”高英卓一惊,“那你为何不报官?”
“只因那时候,我们当真以为是我母亲梦游杀了人。她今年都七十有八了,我这个做儿子的,哪里忍心送她去官衙受罪?”
谭仕杰唉声叹气道:
“再说,王二本就是卖身进府的,他父母收了我五十两纹银,也签了和解书,我原想着,这事便压下算了。谁知后来家中怪事越来越多,直到前几日,我们才发现家里那头养了十七年的老猫失踪了,这才疑心……疑心我母亲是被猫妖附了身。那供奉台的鱼头,是想引那猫妖现身,纸钱则应该是府中下人,给那王二烧的。”
赵氏也连忙跪到谭仕杰身侧,急声道:“两位大人明鉴,那只老猫平日里一直是散养着的,隔三岔五不着家也是常事,我们这才没及时发现它失踪。老爷起初瞒着不报,也实在是担心老夫人年纪大了,若真被送去官衙,受不起那份罪。我们不是有心欺瞒灵抚司,只是一时情急,还请两位大人高抬贵手。”
“辜氏,他们所言是否属实?”高英卓喝问。
辜氏长叹一声:
“……一周前,确有此事。那王二死在我院里,行凶的匕首也从我床下翻了出来。可我醒来以后,还是和先前一样,什么都不记得。若大人要扣我问官,我也无话可说。”
“别动我奶奶!要扣就扣我吧!”
一名幼童忽然冲了进来,挡在辜氏身前,张开小小的双臂,脸涨得通红,显然已偷听了不一会了。
“孝英,别说傻话!”赵氏慌张把儿子揽入怀中。
高英卓下意识看向邬宵寒,后者神色淡淡,并无波澜。
“她既已显出几分药兽本事,这场核验便算过了。”邬宵寒淡淡道,“赌约既了,我自要将她归还苏川,免得明日他的唾沫星子飞溅到我这身新衣上。至于谭家之事,如今司中由你主事,扣不扣人,你自己定。”
不等高英卓回过神来,邬宵寒已转身向外走去,临了一个眼神递给檀宁,她心领神会,马上跟上他的脚步。
高英卓想拦下邬宵寒,却被扑上来哀求的谭仕杰缠住。这么一耽搁,两人已出了花厅。
“你真能听音辨谎?”邬宵寒问。
“辨谎谈不上,”檀宁不好意思地说,“只是能听出大概情绪,像紧张、恐惧、慌乱,这几种情绪最容易听出来。”
“……你倒有几分特技。”
“如果司正让我骑马不必走路,说不定我还能展露更多特技。”
“想得倒美。”邬宵寒瞥她一眼,“本事不在多,在精。我看已有的就够用。”
出了谭家,邬宵寒翻身上马,檀宁正自觉要步行往前,一只长臂忽然横过她腰间。
下一瞬,檀宁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已被他单手提在身侧。
邬宵寒一抖缰绳,骏马骤然蹿了出去。冷风迎面灌来,吹得她鬓发乱飞,脚尖几次险险擦过地面,吓得她下意识蜷了蜷腿。
“邬宵寒!”檀宁连‘司正’也顾不上叫了,被颠得声音发飘,“你就不能换个拿法吗?”
邬宵寒置若罔闻,仍旧一手控缰,一手拎着她,像顺手提了件并不怎么值钱的行李。马蹄踏碎薄雪,转眼便离了庄前大路,朝另一侧山道疾驰而去。
檀宁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好不容易偏头看清四周,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回城的方向。
她忍不住提高声音:“方向反了!”
“我知道。”
邬宵寒答得平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山路盘折向上,雪色一路压着石径,两侧枯草埋雪,零星生着几丛发黑的灌木。马匹一路疾奔,碎雪被蹄声卷到身后,直到翻过半面山坡,来到一座破旧的亭子外,邬宵寒才猛地一勒缰绳。
骏马人立而起,又重重落地。
檀宁还没从那阵颠簸里缓过神来,就被他随手放下。她踉跄两步,扶着膝盖喘了口气,冷风从袖口灌进去,胸口被颠得发麻。再抬头时,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山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