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家大门紧闭,门环也被人从里头别死,门缝里漏不出一点光。
邬宵寒扫了一眼,将檀宁轻轻放到地上。
他借马镫一踏,身形轻得像一片影子,翻身上了墙头。墙瓦覆着薄霜,他落脚却几乎无声,只带落几粒碎雪。下一瞬,人已滑入院内的黑暗。
片刻后,门闩“咔哒”一声轻响,大门从里侧开出一道缝。邬宵寒侧身而出,示意她跟入。
两人贴着廊柱潜入谭家,院里静得反常,连傍晚神色惊惧的仆人都不见踪影。
邬宵寒带着她贴着廊下阴影疾行。檀宁按住腕间铃铛,脚步放得极轻。
穿过一道月洞门,视野忽然亮起来。
先是一盏,两盏,继而整条回廊都挂满了红灯笼——被夜色压得发暗的深红,灯纸薄得像一层湿皮,火光在里面闷着,透出来便像血水在晃。
拐过一处假山后,后院的门半掩着,门内隐约传来人声。
邬宵寒推开门缝,檀宁跟着探身进去。
那个瘦高的身影站在院心,谭仕杰和赵氏满脸紧张地躲在身后。
此时借着灯笼的红光,檀宁才看清那人穿着半旧的灰布道袍,背上斜挎着木剑与黄布包。
他们脚下用灰烬和粗盐画了个圈,圈外钉着几根短木桩,桩上缠黄纸、红线,纸上写满了墨符。圈边摆着一只黑陶盆,半盆暗红液体凝着腥气;旁边那头大黑狗四肢被缚,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道士一手执木剑,一手捏符,嘴里念念不休。每念一句咒,他便猛地一甩,符纸“嗤”地窜起一小簇火,火光是青白的冷焰,燃起又迅速熄灭,落下一地灰烬。
檀宁和邬宵寒躲在门侧阴影里,她看得眨也不眨,悄声道:“……他在做什么?”
“在施法逼这宅子里的妖现身。”邬宵寒贴着她耳边低声嗤道,“不算江湖骗子,但也没多少真本事。”
道士忽然收声,舀起一瓢狗血朝空中一扬。血在红灯笼的暗红光里炸开,竟像撞上无形的墙,碎成一蓬雾状血点,簌簌洒落;落地时又“滋”地腾起细小白烟,仿佛泼在烙铁上。
“现身吧,妖物!”
院中霎时死寂。
下一刻,屋脊上响起一声极轻的“喵”。
屋脊阴影里,两点绿光忽明忽灭。
那是一只黑猫,毛色在红灯笼下发暗,像被血水浸过的铜。它蹲在屋脊正中,尾巴轻轻一甩,绿瞳冷冷盯着院心的道士,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
一眨眼,它从屋顶跃下,带着一股腥甜的风。
黑猫的骨节在半空中“噼啪”作响,四肢猛地拉长,脊骨一抻,兽形像被无形之手撕开重缝;落地时,她已是个年轻女人,长发披散,着翡翠色的长裙,赤足踏在雪上,不留半点脚印。
道士脸色骤变,木剑横起,符纸一抖,青白冷焰“嗤”地窜出。
女人却像一片从灯影里剥离出来的薄刃,身形一闪就贴到他近前,泛着幽绿光亮的五指,直取道士咽喉!
檀宁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半寸。
“别动。”
一只手从阴影里探来,稳稳扣住她的手腕。邬宵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仍钉在院中,指腹却不容挣脱地收紧。
仓促间,道士回剑去挡,“铮”地一声,木剑被猫妖的指甲一刮,竟硬生生刮出一道白痕。
道士咬牙踏定,袖中又抽出一张符,朝猫妖眉心拍去。
她却在谭仕杰和赵氏的尖叫声中,贴地一滑,踏破灰烬与粗盐的圈线,硬生生钻进阵中,爪锋一掠,撕开道士袖口。
道士痛叫一声,踉跄跌出阵圈,伤臂立刻渗出黑血,黑得发亮,沿着皮肉迅速往下流。
下一瞬,灰烬勾勒的圆圈骤然亮起青光,青焰沿圈腾起如栅,猛地合拢——火舌反卷而上,舔上猫妖的脚踝与衣摆,滋滋冒烟。
檀宁几乎闻到一股炭焦的肉腥味,可猫妖却像浑然不觉痛似的,身形不顿,五指成爪,带着决绝的杀意直扑谭仕杰和赵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