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快来人啊!”
谭仕杰将身前的赵氏狠狠一推,自己连滚带爬地朝廊下逃去。
赵氏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重重跌在雪地里,发髻散乱,满面惊惶。可那猫妖却连看都未看她一眼,翡翠色的裙角在半空一旋,竟如一道冷电,自她身侧一闪而过,直追谭仕杰而去!
谭仕杰魂飞魄散,鞋底打滑,几乎扑倒在台阶前。就在猫妖五指成爪、将要扣上他后心的刹那——
“砰!”
一声铳响猝然撕裂后院死寂。
火光自月洞门外一闪,一枚赤金色的铳丸破风而来,正中猫妖左臂。她身形猛地一偏,臂上炸开一团灼亮火星,皮肉焦灼的白烟“滋”地腾起,整个人被震得踉跄退开半步。
谭仕杰惨叫着扑进廊下,连滚带爬缩到柱后。
院门处,一道青袍身影缓步而入。
高英卓手持短铳,铳口尚余一缕青烟,神情冷厉,袍角被夜风掀得猎猎而动。
“孽畜,”他冷声道,“天子脚下也敢行凶,真当玉京无人么?”
他话音方落,杂沓脚步已疾雨般涌入院中。
五名妖捕尉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如削,一入院便迅速散开,占住廊角与庭心诸位。人人肩执长铳,乌沉沉的铳口齐齐抬起,对准院中猫妖。铳身铭纹在灯下泛着暗红流光,隐隐透出飞焰将发未发的灼意。
“高副司!来得正好,快杀了这害我一家的猫妖!”谭仕杰大声叫道。
高英卓并未立刻答话。
他一手持铳,目光先在院中疾扫了一圈——红灯高悬,狗血未干,灰烬与粗盐画成的圈线仍在幽幽泛青;谭仕杰一家狼狈失色,那名受伤的道士跌坐在地,捂着流血发黑的手臂直喘粗气。
没有。
既没有邬宵寒那道叫人讨厌的身影,也没看见那个铃铛叮当、碍眼得很的药兽少女。
高英卓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扬。
他当然不信邬宵寒没瞧出谭家有异。那人鼻子比谁都灵,心思比谁都深,可眼下人既不在——便只能说明,这一回,他终于抢在了那个讨厌鬼前面。
这一点“快”,已足够叫局势天翻地覆。
若今夜是由他高英卓亲手擒下作祟之妖、坐实谭家之案,那先前在玉京门外被邬宵寒当众压下去的威风,便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待到明日传进司中、再传到朝里,众人记住的,只会是谁在司正停职之后镇得住场面、办得成事。
想到这里,他胸口那股郁气终于松快了些。
高英卓缓步上前,黑洞洞的铳口稳稳指着猫妖,官袍下摆被夜风吹得轻轻一荡。
“灵抚司办案,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
话虽是冲谭仕杰去的,目光却仍钉在猫妖身上。
“孽畜,灵抚司妖捕尉在此,长铳已列,飞焰待发。你若再敢妄动半步——”
高英卓抬起一只手,五名妖捕尉的铳口随之微微一沉,杀意如弓弦绷满。
“就地格杀。”
猫妖没有再动。
那只被铳丸击中的手臂仍在冒着白烟,皮肉焦黑翻卷,灼痛该是钻心入骨,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任由血珠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入雪里。
片刻后,她露出一丝苦笑,嗓音微哑:
“……是我输了。”
院中一时寂然。
连那股逼人欲裂的杀意,都像被这一句话压下去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