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灵远踏上了问心。她步伐平稳的走着,如同走在一座最普通的桥上,她修行日久,内心早已沉寂,世间诸事,鲜少能引动她的心绪。
她就这么匀速走着,直到百米索桥过半,眼前终于浮现一点变化。
一幅古朴的画卷缓缓展开,画卷最开始,是她的来路。
朱门玉阶,匾额高悬,凡间簪缨列鼎的显赫世家,连皇室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年幼的她顶着双丫髻,穿着红绫裙,在宽阔的府邸中奔跑,身后丫鬟气喘吁吁地追着:“小姐慢些、等等奴婢——”
拥有这样的家世,对于凡间女子来说,已经少有烦恼,世人汲汲所求的一切,她生来便已拥有。
可她总会想些奇怪的事。
她会站在书房外,听兄长们朗朗的读书声,问母亲:“为什么我们读的书不一样?”
母亲只是笑,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鬓角:“你阿兄将来要入朝堂,我们小远不用这么辛苦。”
她会坐在绣架前,望着怎么也绣不好牡丹,问父亲:“我为什么要绣花?”
父亲也笑,大手揉揉她的发顶:“绣花多好,安安稳稳的。”
她点点头,不再问了,可心头的疑问却像疯长的野草,为什么女子不能科举入仕、建功立业?为什么天地那么大,她的世界只有这一方院落?
周围人都理所当然接受的事,她总觉得奇怪。
直到有一天,她遇见一个云游的道士,知道了什么是长生久视、御剑乘风。
第二天去见父母,她说:“我想去修仙。”
她以为会被训斥,没想到最恪守礼教的父亲母亲,只是看了她很久。
然后父亲开口了:“如果你想,那就去吧。”
就去吧。。。。。。
她这一去,再也没有回头。
千载云烟空过眼,几度沧海已桑田,九重宫阙沉黄土,六朝金粉散作尘。
此身已非。。。。。。旧时颜色。
尘缘已断,她继续向前。
画卷继续展开,她终于踏入了修真界。
凡间的显赫富贵在这里不值一提,这里论的是天资、根骨、机缘,她的四色杂灵根,是最末等的资质。
她跪在一座又一座仙门前,一次又一次被拒之门外,那些人看她,像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最后,一个不入流的小宗门收留了她,几间破旧的屋子,寥寥十几个弟子,她开始摸索着修炼,一路艰辛,几多风雨,从籍籍无名、朝不保夕,到威震四海、坐镇一方。
她独自行走在求索大道的浩荡长夜中,直到百米索桥,只剩最后一步。
灵远停下了。
天穹倾覆,紫雷如瀑,雷光从天而降,劈碎她的剑,劈碎她的肉身,劈碎她的执念。
她失败了。
即使她已经付出了一切,她还是失败了。
灵远停下了脚步,再也无法朝前走了。